燕铭那条请吃饭的微信，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虞归弦和叶翎的小公寓里激起了巨大波澜。

“答应了！他答应了！师尊！小无咎要请我们吃饭！”叶翎举着手机，像只兴奋的猴子一样在沙发上蹦跶，“我就说他对您有意思！啊不是，有印象！”

虞归弦表面依旧镇定，但微微加快的呼吸和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出卖了他。他下意识地理了理并没什么褶皱的衣摆，语气平淡：“何处？何时？”

“就明天晚上，学校后门那家挺火的川味火锅！”叶翎凑过来，挤眉弄眼，“师尊，火锅哎！您老人家吃得惯吗？那可都是重油重辣，跟咱琉云阁的清茶淡饭可不是一个路数！”

虞归弦微微蹙眉。火锅？记忆中似乎只有炼丹炉里的火才那般炽烈沸腾。凡间食物，竟如此狂放不羁？

“无妨。”为了无咎，别说火锅，就是刀山火海……里面的火锅，他也去。

第二天傍晚，火锅店里人声鼎沸，辛辣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虞归弦依旧是一身休闲西装，银发低束，坐在喧闹的人群里，像一幅被错置了的静谧古画，与周围热火朝天的气氛格格不入。他脊背挺直，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翎则忙着研究菜单，嘴里啪啦点了一堆肉和内脏，兴奋得像是自己要请客。

“师尊，毛肚吃吗？黄喉呢？鸭肠可是精髓！”叶翎试图安利。

虞归弦看着图片上那些奇奇怪怪的部位，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只吐出一个字：“……菜。”

叶翎：“……”行吧，给师尊点个青菜拼盘和白米饭，完美。

燕铭到时，脚踝已经好了大半，走路只是稍微有点不利索。他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笑容灿烂地打招呼：“叶翎！虞哥！你们到这么早！”

他的目光落在虞归弦身上时，还是忍不住多停留了几秒。不管看几次，这张脸和这头银发都太有冲击力了。

“学长！”叶翎热情地招呼他坐下，正好坐在虞归弦对面。

锅底很快上来，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里面载沉载浮。虞归弦看着那一片“岩浆”，默默地把自己的碗往后挪了挪。

燕铭很是熟练地开始涮肉，一边涮一边热情地介绍：“虞哥，试试这个毛肚，七上八下就好了，口感绝了！”说着就要给虞归弦夹。

虞归弦看着那块颤巍巍、挂着红油的毛肚，身体几不可查地后倾了一下。

叶翎赶紧救场：“哎呀学长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我哥他……胃不太好，吃不了太刺激的！”说着飞快地把那块毛肚捞到自己碗里。

燕铭恍然大悟，有点不好意思：“啊，对不起虞哥，我不知道。那你要不试试菌菇锅？或者吃点酥肉？不辣的。”

虞归弦看着燕铭亮晶晶的、充满歉意的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从清汤锅里夹了一片……生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动作优雅得像在品尝什么仙肴。

燕铭：“……”这位虞哥，真是仙气到连吃饭都这么不食人间烟火。

为了缓解尴尬，燕铭开始找话题：“虞哥，听叶翎说你喜欢看古书？都看些什么类型的啊？历史？哲学？”

虞归弦放下筷子，认真回答：“嗯。涉猎些……古籍典章，阵法推演，丹道符箓之类。”

燕铭和叶翎同时噎了一下。

燕铭干笑：“哈……哈，虞哥的爱好真是……别致。”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玄幻小说设定？

叶翎赶紧打圆场：“我哥他就爱研究些冷门的东西！比较有深度！哈哈哈！学长你别介意！”

火锅热气蒸腾，气氛渐渐活络起来。燕铭本来就是个活泼性子，和话痨的叶翎凑在一起，简直能说一段相声。虞归弦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被燕铭问到，才会简略回答几句，目光却始终温和地落在燕铭身上。

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看着他被辣得嘶嘶吸气还猛灌酸梅汤，看着他鼻尖冒出细小的汗珠……

虞归弦的心像是被温水泡着，柔软而熨帖。这就是他的无咎，鲜活的，快乐的，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然而，乐极容易生悲。

也许是店里太热，也许是看到燕铭太开心导致心神放松，也许是火锅沸腾的水汽干扰了他对自身妖力的压制……

就在燕铭讲到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时，虞归弦听着他熟悉的笑声，嘴角刚刚微微上扬——

“噗。”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