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燕铭顶着一对黑眼圈就溜出了宿舍,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旧木盒。他没去上课,而是拐进了校图书馆最僻静的古籍阅览区。这里平时人烟稀少,正好适合他研究“机密”。
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木盒。里面是一些泛黄的老照片、几封字迹娟秀的信,还有一枚用红绳系着的、温润剔透的白色玉佩,触手生温,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先拿起照片。大多是祖母年轻时的照片,穿着民国时期的衣裙,温婉秀气。翻到最后几张时,他的手顿住了。
一张异常古旧的黑白照片,甚至不是纸质的,像是某种鞣制过的薄皮?上面是一个模糊的庭院背景,几个穿着宽袍大袖、发髻高束的古人。居中坐着一位神情严肃、不怒自威的老者。而站在老者身后侧方的一个年轻男子,虽然影像模糊,但那清冷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还有那一头即便在照片里也显得异常柔顺的……长发?
燕铭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猛地将照片凑到眼前,死死盯着那个年轻男子。
像!太像了!虽然穿着古装,气质更为内敛威严,但那轮廓,那眉眼……分明就是虞归弦!
照片背后还有一行极细的小字,是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类似篆书的字体写的,但他莫名地就认出了其中一个词:【琉云】!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这怎么可能?!一张看起来起码几百年前的古照片上,有一个和虞归弦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和“琉云”这个词有关?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枚玉佩。玉佩入手温润,正面刻着复杂的云纹,背面则是一个清晰的、古老的【燕】字。
就在他的指尖摩挲过那个【燕】字时,异变突生!
玉佩突然微微发烫,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燕铭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击中,无数混乱的画面碎片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云雾缭绕的仙山楼阁,匾额上龙飞凤舞的【琉云阁】三字!
——一个白衣少年(是他自己!)正笨拙地练着一套剑法,动作歪歪扭扭,旁边传来一声清冷的叹息:“手腕下沉,气随剑走。”
——还是那个白衣少年,笑嘻嘻地捧着一碗黑乎乎的汤:“师尊师尊!尝尝我做的十全大补汤!”
——巨大的、遍布玄奥符文的痛苦石板,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心中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救他……一定要救他……”
——最后,是决绝挡在一个染血白衣身影前的自己,和对方惊痛欲绝的眼神……
“呃啊……”燕铭痛苦地抱住头,低吟出声。这些画面来得太快太猛烈,带着强烈的情感冲击,喜悦、依赖、痛苦、决绝……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无咎?”
一个清冷而带着急切担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燕铭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看到虞归弦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他面前!依旧是那身与现代格格不入的气度,银发如瀑,此刻正微微俯身,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焦急。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进来的?!
虞归弦的目光扫过燕铭手中的玉佩和那张古老的照片,眼神一凝,瞬间明白了大半。是燕家祖传的灵物和影像,刺激了无咎被封印的记忆!
“你……你到底是谁?”燕铭的声音沙哑,带着恐惧和混乱,“这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琉云阁是什么?我梦里那个师尊……是不是你?!那些痛……那些……”他语无伦次,情绪激动。
图书馆里仅有的几个学生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虞归弦深吸一口气,知道再也无法隐瞒,也无需隐瞒了。他无视了那些目光,在燕铭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沉静而温柔地看着他。
“是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照片上的人是我。琉云阁,是我曾经的家。而你,无咎,”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是我唯一的徒弟,燕无咎。”
“你生于修仙界,长于琉云阁,是我亲手将你带大,教你修行剑法。”
“你为我……曾付出极重的代价,伤了神魂,忘了前尘,坠入此界。”
“我寻你,已很久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过多的解释,虞归弦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将核心的真相摊开在了燕铭面前。
燕铭彻底呆住了,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