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筱青站在门口，仿佛被“他是我师尊”这四个字施了定身术，脸上的愤怒和焦急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茫然。

她看着燕铭——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活泼开朗、坚信唯物主义的表弟，此刻却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坚定、依赖和一丝古老沧桑的眼神，回望着她，并说出了如此荒谬绝伦的话。

她又看向沙发上的虞归弦。那个男人虽然虚弱，但那双看向燕铭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欣慰？而看向她时，则恢复了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

最后，她看向旁边那个染着闷青头发、一脸“完蛋了要打起来了”表情的叶翎。

这世界是疯了吗？还是她没睡醒？

“你……你说什么？”燕筱青的声音有些发飘，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姐，我说，他是我的师尊，虞归弦。”燕无咎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坚定，“来自一个叫琉云阁的地方。而我，不完全是燕铭，曾经也叫燕无咎。”

燕筱青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消化这匪夷所思的信息。家族里那些模糊的古老传说、祖母临终前含糊的嘱托、她对虞归弦本能的警惕和熟悉感、燕铭近期的怪异梦境和变化……无数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一直拒绝相信的、荒谬的真相。

“所以……那些传说……都是真的？”她喃喃自语，脸色白了又青，“我们燕家……祖上真的……”

“侍奉过琉云阁，受过虞阁主恩惠，对吗？”虞归弦接过了她的话，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你燕家祠堂最深处，应该还供着一块残旧的令牌，上面有云纹和狐尾印记。”

燕筱青猛地抬头，瞳孔骤缩！那是家族最大的秘密，连燕铭都不知道！他怎么会……

虞归弦轻轻咳嗽了一声，继续道：“你祖母，燕七小姐，年少时曾误入仙凡交界之地，是琉云阁一名外出历练的弟子救了她，并赠予信物，允诺燕家后代若遇无法解决之难，可持令上山。虽然后来天地通道渐闭，此诺言难以兑现，但香火情分，想必还留下了一些。”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和燕筱青在家族最古老的秘卷中看到的零星记载对上了！

最后的怀疑被打碎，燕筱青看着虞归弦，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敬畏，有恐惧，有恍然，还有一丝……被隐瞒和利用了这么久的气恼。

“所以……你早就知道？你接近小铭，是因为他是燕家后代？”她的语气带着质问。

“最初并非如此。”虞归弦摇摇头，目光再次温柔地落在燕无咎身上，“我寻他，只因他是无咎，是我的徒弟。与他是谁的后人无关。也是直到见了你，感应到你身上那丝微弱的、属于燕家血脉的灵力印记，我才将二者联系起来。”

燕无咎听得一愣一愣的，合着自家还有这层渊源？

叶翎在一旁小声哔哔：“哇哦，还是世交？这下尴尬了……”

燕筱青沉默了良久，似乎在艰难地重塑自己的世界观。她看着虞归弦苍白的脸，又看看护在他身前、眼神倔强的表弟，最终，所有的怒火和质疑都化为了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后怕。

如果……如果虞归弦说的是真的，那他非但不是敌人，反而是……自己人？而且是自己家祖上欠了大人情的“自己人”？

那她之前的所作所为……

“你……你的伤……”燕筱青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是因为……图书馆那次？”

“旧疾复发而已，无碍。”虞归弦轻描淡写。

“才不是无碍！”燕无咎忍不住开口，带着哭腔，“他都吐血了！很难受的！”

虞归弦无奈地看了徒弟一眼，示意他别说了。

燕筱青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芥蒂也消失了。这种自然而然的维护和依赖，是装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