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克斯的心脏像是被某种温和而沉重的洋流包裹。
那种感觉就像千百条阳光照亮的海浪欢呼涌进他的心里。
他感到他的心自己泛起泡沫。
直抵喉咙,犹如一汪滚烫飘扬的欢呼的洋流。
它听出来了,洛棠舟没有在指责它。
那些在拉彼鲁兹之眼外无声对峙的日夜,那些它以为对方只是将其视为样本数据的观察,原来都被赋予了更深的意义。
它想说些什么,但话语涌到嘴边,却被洛棠舟接下来的动作截断。
“可是艾利克斯,”洛棠舟的笑容彻底淡去,他抬起左手,手腕上那串珍珠手链在火光中流转着妖异的光泽,“我讨厌按别人的规则玩到底。”
艾利克斯一怔。
“尤其是,”洛棠舟解开手链搭扣,一颗颗深蓝的珍珠落入掌心,圆润,冰冷,映着火光像凝固的极光,“当这个规则,试图把我定义成输家的时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右手一握——
手链在掌心迸裂,却没有四散飞溅,而是化作一捧幽蓝色如有生命的光尘。
光尘迅速凝聚、拉伸、塑形,在他手中凝成一柄修长、古典、枪管泛着珍珠贝母光泽的燧发手枪。
枪身线条流畅至极,扳机处镶嵌着一颗鲜红的宝石。
是猎魔人的手枪。
“游戏该结束了。”洛棠舟轻声说,枪口抬起,稳稳指向艾利克斯的心脏,“用我的方式。”
“说过了没有代价。”艾利克斯垂眸低语,声音轻得几乎没有。
“我知道。”洛棠舟却听到了,同时微笑扣下扳机。
砰——!
枪声清脆,像珍珠跌落冰面。
幽蓝的光弹脱膛而出,无声没入艾利克斯的胸膛。
没有血迹,没有伤口,只有一层冰蓝色的光晕从弹着点晕开,迅速蔓延至它全身。
艾利克斯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冻结的冰晶,银发、睫毛、微微抬起的指尖。
一切凝固在最后那个平静的、仿佛早有预料的神情里。
几乎在同一瞬间。
洛棠舟的胸口,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血花。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枪从他背后开火,子弹贯穿前胸。
温热的血溅上珊瑚桌面,溅上他苍白的手指,溅上那柄正在消散的手枪。
他踉跄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洞,又抬头看向被冰封的艾利克斯,忽然低低笑了。
“死亡是这种感觉吗?好像还不错……”
他手中的手枪彻底化作光尘消散。
胸口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但伤害是真实的,疼痛是真实的,生命力随着血液流失的虚弱感也是真实的。
只是,游戏系统似乎在这一刻陷入了混乱。
判定冲突:玩家违规应受惩罚,但违规目标为非玩家单位(NPC/特殊存在),惩罚反馈机制出现逻辑错误。
同时,违规能力来源无法识别,系统溯源失败……
【错误……错误……】
【判定冲突……重新计算……】
那中性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卡顿和杂音。
幽蓝的火焰开始剧烈摇曳,圆桌、高背椅、珊瑚纹理……一切开始波动、扭曲,像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
洛棠舟单膝跪地,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眼前逐渐崩解的空间,眼神里是近乎餍足的疯狂。
“这才对……”他低声喃喃,“僵化的规则……哪有崩坏时的裂痕来得有趣……”
下一刻,黑暗彻底吞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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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
然后,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
洛棠舟睁开眼。
他站在红面包旅馆三楼走廊里,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右手腕上的机械表指针安静地走着,十一点四十七分。
距离他离开房间,只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
胸口没有血洞,衬衫整洁如新,左手上的珍珠手链依旧安然无恙,只是手心里多了一个圆润的硬物。
走廊里不止他一人。
9号胆小的弟弟瘫坐在墙边,抱着7号风衣女不停抽泣。
11号糯米扶着墙壁,脸色苍白,还在干呕。12号文静男生靠在对面墙上,紧闭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6号黄裙女孩,7号风衣女姐姐,8号壮汉猎人,10号周明则站在另一侧,距离洛棠舟的位置很远。
他们都活着。
从那个幽蓝圆桌的噩梦里,活着回来了。
但那些狼人:3号冲锋衣男,4号西装男,5号中年男人,没有出现。
四楼的房间门紧闭着,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不,还有一个人。
艾利克斯站在走廊另一端的阴影里,银发在昏暗光线中依然显眼。
它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只是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洛棠舟。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洛棠舟嘴角微勾,露出一个苍白却依旧优雅的浅笑,随即移开视线,走向自己的306房间。
推门进去前,他听到身后传来艾利克斯的声音。
很轻,听上去还有些委屈。
“你的方式很疼。”
洛棠舟脚步未停,只是背对着它,轻声回道:
“但有用,不是吗?”
门关上。
走廊里重归寂静,只有壁灯滋滋的电流声,和几个幸存者压抑的抽泣与喘息。
窗外,蓝湖湾的夜晚依旧深沉。
而那座曾吞噬了三条生命的幽蓝圆桌,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手心里莫名多出的一枚圆形子弹,和胸腔里残留的真实幻痛,时刻提醒着洛棠舟
游戏结束了。
但这座岛的夜晚,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