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允笙没有接:“我是帮人给秦奶奶带东西的,带了东西我就要走了。”
米杰好似没听见,仍举着杯子。
“请问秦奶奶在吗?”纪允笙感觉米杰在耍自己。
米杰仍然没有动。
“秦奶奶她……”
“她不在。”米杰拿着水杯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平静地丢过来这句话。
纪允笙二话没说,走进客厅将水果放在茶几上,转头就要走,却在桌上看见了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老太太笑的很开心,就像从哪张合照里截下来的一样。
米杰的声音响起,仍旧毫无波澜:“她走了。”
他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自顾自地讲起来:“生病走的。走了二个月?哦不……一个月吧……就我一个人住在这……一个月多。”
一个人,住在已经过世的老人的房子里,长达一个月。
纪允笙微微有些震惊。
“我爸妈不太理解,为什么我不去上学,天天就往这儿跑。他们来抓过我好几次,把我关在家里又或是送去学校,最后我都逃出来又回到这里。他们没法儿,又把这儿的锁换了。反正就是不愿让我过来,我先是存钱后面找同学借,开锁一次又一次。
他们总说,他们可以给我所有我想要的。我当然明白,但在我眼里他们能给我的只有钱和资源。我知道他们有多爱我,但我仍然在做白眼狼。
可奶奶不一样。
不论我什么时候回头,她总是在的。她不会突然接个工作电话然后离开,也不会有一天突然很久不回来。她就好像是一直在的,不会走一样。”
米杰停顿了。
他的手轻轻抚上那张黑白照片,好像要留住什么,却没能阻止那些色素飘散为黑白。
有时世界就是这样残忍,在他无情地带走你爱的人的时候,在光明之下留下层层斑驳的影子,犹如刽子手的刀,毫不犹豫地落下审判。
不会离开的,永远是梦。
梦之后总会留许多时间给人们,让他们去体味,去悼念,最后学着释然。
“后来有一天我躺在床上,想起之前我对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我突然就明白了你当时是什么感受。当时年纪小,什么都不懂,说了做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对不起。”
纪允笙没有回话,只是垂眸看着照片里带笑的老人。
“我不求你可以原谅,我也没指望你能原谅,只是在秦奶奶面前把该对你说的话说了,也能好受点。”
半晌无话。
不知过了多久,纪允笙轻笑一声:“你别自作多情,我也没想原谅你。”
边说着,纪允笙边往门边走。他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又偏过头,眼神越过玄关向米杰看过去:“别老是把自己关在这儿,什么‘年纪小’是世界上最烂的理由,你总得为你奶奶长大。”
米杰猛地抬头。
纪允笙自觉自己和米杰关系并不好,没什么资格直白地出手安慰:“谢谢你请我听故事。”
“等等。”
纪允笙听罢回头:“听说……之前搬走的那家人回来了,这水果是他们让你带的吧。”
纪允笙没回话,打开门准备回去。
“谢谢。”
到底是暗暗探讨过自己和纪允笙的关系,米杰末了又补上一句:
“我是说……谢谢你带来的水果。”
这是纪允笙关门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时间的火车一直在缓缓向前行,春夏秋冬的花草全都落在顶上,直到有些人慢慢的下了车,连一张票据都没有留下。
所以听到秦奶奶已经走了的消息,纪允笙十分遗憾。没有一个人提醒,也没有人再说起,那位慈祥的爱穿墨绿色衣服的老太太已经去了远方。
他不再能在楼梯间里遇到她,也不再能听到她一句“长的这么高啦!”
总归还是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