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要开家长会,余姚要求大家把桌子整干净些,至少让自家爸妈可以看着舒心。周围的人纷纷把书搬到后面的柜子里,有些人哀嚎着,顺便盘算着开完家长会自己应该怎么活下来。
纪允笙坐在座位上,盯着桌上那一摞书发呆。
他没人参加家长会,也没有要找人帮参加家长会的意思,在他眼里家长会讲得东西千篇一律,和放假前的安全小课堂一比,有过之而不及。
陈宇轩敲敲纪允笙的桌面,指指他桌上摆着的笔、本子和书:“收一收。”
纪允笙并不是那种会随时随地保持桌面整齐、干净的人,换种说法来说,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桌子又脏又乱,相反他觉得他的桌子虽乱但整齐而且踏实,想要找什么东西手一摸就找着了,用完了也不用专门去收,哪都有地方放。
纪允笙垂下眼睫,把笔放进手边的笔袋里:“很好,不用收。”
“把摞的那堆书拿下来一些放柜子里吧,我记得你柜子里没东西。”
纪允笙没动,撑着头看陈宇轩来回奔波:“为什么?”
陈宇轩站定,扯张纸擦擦手,随后戳一下他的额头:“于女士没你高,书摞太高人家都看不见黑板。”
纪允笙有些懵了,呆愣着看向他,他还在座位上,他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有放下,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他好像没懂陈宇轩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开口道:“什么……什么?”
陈宇轩撑着自己的桌子,偏头向他投出视线:“于女士会来给小笙开家长会。”
纪允笙瞪大眼睛,眨巴两下,似是消化一下信息风暴,随后他默默地站起身,慢慢地搬起桌上的书往后柜里放,大概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缓不过来。
他搬了一次又一次,桌面上的东西也被他整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只是这下“做坏事”就没有安全感了。
不过纪允笙好像暂时没把这点放在心上,他呆呆地坐回座位,仍在回味陈宇轩的话:“所以……于姨会来给我参加家长会……”
他的话听不出来是自言自语还是其它的,或许是自己嘀咕。
“行了,是真的,没做梦。”陈宇轩道。
纪允笙皱起眉头:“那你怎么会想?”
陈宇轩勾起唇:“陈先生来。”
也就是他爸来呗。
纪允笙点点头。
一连有好几个学期没人参加家长会,突然有人了,嘶,还真不太熟练。
·
各班的位置确实不太好找,几个班各自找了地方接家长。
家长来到尉悯雯跟前,她就挂上微笑,问了路总会夸她好看。
家长来了一拨又一拨,她始终没有看见她想见的人。
那么多楼梯口,他们肯定是没走这边。尉悯雯自我安慰道。
直到时间差不多到了,尉悯雯有些紧张地回到教室后门,她皱起眉,咬紧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向教室里自己的那个位置看过去。
没有人。
空缺的座位使他的心震颤了一下,随后又好像是平静了,她靠在后门旁的墙壁上,眉眼垂下。
或许她的父母现在正忙于某个会议、某个重要的文件,甚至是尉悯明然的某件事。
她甚至还在思索着父母看到她成绩的后果是什么,她忘了,或许她的爸爸妈妈根本不稀罕她到底是什么样、做了什么,又做成什么样。
她不知道自己与尉悯明然相比缺失了什么,是因为尉悯明然是男孩,还是仅仅因为尉悯明然没有和他们一起经历这个家庭最困难的时期,是单纯的、起点和她不一样的孩子?
许多弟弟更会撒娇,还是她懂得太多太多?
她看到了陈岸的母亲,那位纯真的女士,那位女士知道尉悯雯的名字,知道她是班长,是自家儿子的同桌。
她突然有些害怕,怕爸爸妈妈什么都不知道。
“迟到了,迟到了……”
尉悯雯看到了她想见的人,她的母亲。
和平时一样,她的母亲身着黑色小西装、外套,黑色直筒裤,长发干净利落地低扎于脑后,一眼看出来这该是一位公司高管,或是从事学术研究的人。她从这一层的另一边过来,大概是迷了路,她的近视并没能认出站在后门遮着脸的女孩,她有些慌乱地从教室前门进去,跟着座位表找到了自家女儿的座位。
尉悯雯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切,攥着的手忽然松了,她的眉头依旧微皱着,眼睑仍然低垂,却忽然笑了起来,和平常不同,这次她只是勾起自己的唇角。
有时她也会怪罪自己想得太多太多,母亲并没有忘记她,也没有忘记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事。她想,有时爱你的人一直爱你,只是来找你时她走错了路,让你等得有些久。
尉悯雯松了一口气,往楼下走,她还需要继续履行身为班长的职责,也允许自己闭闭眼,没有和母亲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