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却都清晰着,电话那头沉默了,时间又有点长,长得陈岸差点没忍住挂掉。
“带她来见我,我在你学校门口。”
陈岸愣了下,勾起唇笑,就是笑得有些阴冷,害得旁边早该冷静下来的陈佳瑶都忍不住瑟缩一下。
也是,进校门要打电话给班主任请示,他哪能直接托出自己来接人再让余姚发觉他们家这本就支离破碎的家庭关系呢。
“来了,”陈岸没有挂电话,路过李论豪的时候举起手机朝他指了指呆在原地的陈佳瑶,和搁远点站着的余姚。
老头来电了,管好我妹妹,帮我和余老师说一声。
李论豪应下来,打着手语让陈岸注意安全,结果被陈岸偷袭并随手摸了头。
李论豪:“……”滚犊子!
陈岸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按道理来说,他或许应该紧张,而是这样慢悠悠地走向校门口。
风吹的倒是快,至少没有他这样不急不慢。
其实陈岸难得这样,就像是在风浪当中突然松开双手,冷静了很多。
出了校门,一眼就看见他的父亲,西装革履,大约是刚开完会,就听到了助理的通知。
大概就是陈佳瑶逃了培训班的课吧。
陈狩怜看见陈岸一个人过来似乎有些不悦:“陈佳瑶呢?”
陈岸没回话,就站在间隔陈狩怜一两米的位置。他盯着水泥路面,丝丝微风掀起身后的号码牌。
如果说,之前他所做的反抗是因为叛逆期,那么,他如今所做的一切就是因为过了叛逆期。
“陈岸,陈佳瑶现在是我在管,你这样没意思。”
陈岸快要笑出声:“明知道没意思,您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陈岸看陈狩怜没把事情说清楚,自己就歪曲它的意思说点别的。
如果不是陈岸看陈佳瑶和陈狩怜走以后是这个样子,陈岸也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陈狩怜仍旧是那幅样子,对什么都不在意,却又要在插手每一件事。
“你难道认为你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
陈岸盯着水泥地上不平整甚至散落出来的石子,半晌,他开口:“我为我做的事感到抱歉,但她是我的亲妹妹,我希望她有合理且正当的休息时间,而不是与时间真正意义上的赛跑,这样没有意思。”
他终于抬头,正正地对上陈狩怜的目光,陈狩怜微微皱眉头,大约是怒陈岸挑战到了他的威严:“你是在质疑我教育方法的合理性?”
陈岸仍旧看着他,没有反驳。他整整身上的西装,掸去本就不存在的灰尘:“我并不认为你有资格去插手这一切。”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在刺激陈岸的脑神经,他莫名心一跳,要被气笑了:“你离婚了,她也是我亲妹妹。难不成你离婚了就可以掩盖你被我妈甩了的事实?”
陈狩怜没有动作,好像什么都没办法触动他。
真是合格的商人。
陈岸心想。
“我很抱歉十五年把你教成这样。”他没给陈岸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那么你认为正确的教育就是让她逃掉今天下午的课,去看你们那个运动会,浪费生命,浪费时间?”
“可你一辈子没浪费生命,浪费时间,最后不就变成了这样?有钱,有公司,有事业,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人类以理智与感性为傲,而你早已失去了一半?”
“对你无法否认人类需要理智。”
“但幸福需要许多感性和不那么多的理智。”
陈狩怜不再说话,因为这话他是他母亲的原话。正如他的名字,他要有猎手狩猎时的理智,却又要有充分的怜悯,或许他本来就是矛盾的个体。
半晌无话。
陈岸明白,这并不意味着陈狩怜的动摇,他很威严,他并不认为陈岸所说就是正确的,在他看来充分的理智让他摒弃一切,这对他而言确是幸福,沉默只是代表着他暂时无法反驳陈岸的话罢了。
陈狩怜的电话响了,他戴上蓝牙耳机,对方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只在最后应了声。
陈岸笑了,工作来了,陈狩怜就不会再在意别的事了,什么东西比他的事业更重要?
“明天上午,我要看见你把她送过来。”
果然。
他大概很着急,上了旁边的车就扬长而去。
陈岸站在原地仔细思索了一下,这竟然是他和陈狩怜最平静的一次谈话了。
他目送着那辆车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