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了挥衣袖,一股柔和的暗紫力量拂过清羽的身体,清羽顿时感到体内那因锁灵镯压制而郁结的力量松动了一丝,与那暗金臂骨的联系也似乎清晰了一分。
“我一直在‘这里’。” 丞渊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清羽的心口,“在你最深沉的意识海,在你力量的本源核心。只是大部分时间在沉睡,偶尔在你遇到真正的瓶颈、生死危机,或者……接触到某些与我‘过去’强烈相关的事物时,才会被触动,显现一二。比如那截骨头……呵,那里面残留的怨念和对仙盟的恨意,真是熟悉得让人‘感动’。”
他走到平台边缘,俯瞰着下方无边无际的黑暗晶簇,背影透着一股亘古的孤寂与威严。
“云家这两个小东西,锁魂铃是针对元神印记,锁灵镯是压制力量本源。” 丞渊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恢复了那种略带嘲弄的轻松,“对付寻常沾染秽力者,或许有效。但对付‘我们’……它们锁住的,不过是表层,是‘清羽’这个身份暂时展现出的部分。它们锁不住‘丞渊’的根源,更锁不住这整个秽渊的意志。刚才若不是我稍稍干扰,你确实会被那锁灵镯卡在最后一步。但现在……”
他转过身,暗紫色的眼瞳中光华大盛。
“我醒了,虽然只是部分意识,力量也远未恢复。但帮你暂时‘骗过’或者‘绕过’这两件法器的核心压制,让你能初步调用那融合的力量去处理那截麻烦的骨头,还是能做到的。”
他再次走向清羽,这次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选择权在你,小可爱。” 丞渊在清羽面前停下,两人距离极近,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幽暗气息。
“是继续让云家的枷锁限制你,独自面对那截可能引来更大麻烦的骨头,以及外面那个叫历锋的追查?还是……接受‘我’的存在,暂时借用‘我’的认知与经验,让我们共同解决眼前的困境?”
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眼神却深邃无比。
“毕竟,处理‘自己’过去留下的烂摊子,以及应对那些‘老朋友’的后辈,我多少……比你更有经验一些,不是吗?”
丞渊的解释带着不容置疑的古老威压与奇异逻辑,将清羽一直以来的困惑、自身力量的源头,乃至与这秽渊的深刻联系,都串联在了一个令人震撼却又难以立刻全盘接受的真相之下。
清羽心绪翻腾,既有拨云见日的恍然,更有身陷更大谜团与不确定未来的沉重。
他沉默片刻,消化着“丞渊即自身源头”这一惊悚事实,目光复杂地看向眼前这个自称是自己“前世”或“另一面”的存在。对方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下,是深不见底的古老与漠然,这让他本能地保持着一丝疏离与警惕。
“你说了这么多……” 清羽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听起来像是你为我、为‘我们’付出了许多,谋划了许多。但说到底,我经历的生死危机、被迫东躲西藏的狼狈,难道不也部分源于‘丞渊’这个名号带来的因果吗?那些仙盟的追剿,那些正道的敌视……”
“哎呀呀,” 丞渊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脸上的表情又换上了那种夸张的“受伤”与“委屈”,“小可爱,你这话可太伤‘我’的心了。因果纠缠,本就是这世间常理。‘丞渊’之名带来的麻烦是麻烦,但‘丞渊’留下的根基与力量,难道没有帮到你吗?而且,这名号不是你看见我的牌子然后自己用上的吗?再说了……”
他话音一转,语调又变得轻快起来,带着点邀功的意味:“黑风洞那次,傅长眠那小子暗算你,若不是我上身,你能只是重伤而非当场毙命?还有鬼哭林,那个藏头露尾、自以为是的魔修,若不是我你能活着出来?”
清羽眼神微动,黑风洞的绝处逢生,鬼哭林那缺失的记忆和那魔修死后没留下一点气息……那些被他归功于运气或自身潜能的细节,原来背后都有这只“手”在拨动。
“救?” 清羽的语气依旧冷淡,但那份质疑背后,动摇已然产生,“你所说的‘救’,不过是基于‘我’这个载体不能轻易损坏的前提吧?况且,你口口声声说救我,但你不过是一个……寄生在我意识或本源深处的能量体,一段古老的记忆聚合,你如何能在现实层面干涉、‘救’我?”
“能量体?寄生?” 丞渊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忽然凑近,暗紫色的眼瞳近距离地凝视着清羽冰蓝色的眸子,两人气息几乎交融。“看来,不给你看看‘证据’,你是不会信了。”
话音未落,还不等清羽反应,丞渊那由秽力凝聚的实体忽然化作一道浓郁的暗紫色流光,不再是之前试探性的光晕,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流体,迅捷无比地顺着清羽的眉心、膻中等几处要害窍穴,猛地钻了进去。
“你——!” 清羽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一股强烈的晕眩感便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眼前丞渊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视野急速变暗、旋转,仿佛坠入无底深渊。体内原本受他控制的力量瞬间变得滞涩、陌生,一股更古老、更霸道、带着不容置疑掌控欲的意志洪流般涌入他的识海,轻而易举地淹没了他的主观意识。
他感觉自己像被抛入了冰冷的海底,身体的控制权迅速剥离,五感变得模糊,只有意识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沉沉浮浮。
当那阵强烈的晕眩和剥离感渐渐平复,清羽发现自己的视角变了。他“看”到自己正站在黑色晶石平台上,但并非通过自己的眼睛。他像一个旁观者,存在于自己的意识深处,而“外面”,他的身体正被另一种意志主导。
他看见“自己”抬起了手,原本冰蓝色的眼眸此刻正流转着深邃的暗紫色光华,眼神变得慵懒、锐利又带着一丝邪性的玩味,嘴角勾起的是属于丞渊的弧度。
“这样,够清楚了吗?” 丞渊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这具年轻躯体的力量,声音通过清羽的喉咙发出,带着一种混合了清羽原本音色与他自己磁性的奇特质感。
他抬手,指尖缭绕的不再是清羽熟悉的黑紫色火焰,而是更为纯粹、带着古老纹路的暗紫色秽力,轻轻一划,便在坚硬的黑色晶石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刻痕,举重若轻。
在意识空间里,清羽的意念虚影环抱双臂,脸色难看地盯着外面那个操控自己身体的“自己”。
“就这样‘救’我?” 他的意念传递出强烈的恼火与荒谬感,“趁我不备,强行侵占我的身体?用我的身体去应对危险,这也能算你救了我?这不可笑吗?”
“诶,话不能这么说嘛,小可爱。” 丞渊操控着身体,对着空气眨了眨眼,动作带着一丝清羽绝不会有的俏皮,“当时的情况,你的意识要么被重创,要么被拖入更深的陷阱,身体的反应已经跟不上。我不暂时接管,难道眼睁睁看着‘我们’这具好不容易成长起来的躯壳被打坏?用最快的速度、最有效的方式解决掉威胁,保住根本,这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方式嘛……有点小小的副作用,但结果好不就行了?”
“你!” 清羽的意念波动显示出他的气结,但一时间竟无法有力反驳。因为在那种千钧一发的危机时刻,理性思考确实不如本能反应来得快,而丞渊的“本能”,显然比他的更古老、更擅长杀戮与生存。
“……行了!” 清羽最终压下翻腾的意念,带着认输般的烦躁,“让我回去!立刻!马上!”
“如你所愿。” 丞渊的声音带着笑意。只见操控着身体的丞渊闭上眼睛,那股强大的外来意志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暗紫色的光华从眼眸中消退,冰蓝色重新浮现,只是还残留着一丝晕眩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