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没发现可疑之物,淮相又折回康府。
康弘比旁人谨慎些,要命的东西没藏在书房,但她一个修士,想找个半入土老头藏的东西,很容易。
不过是祠堂的排位里的、厅堂的房梁缝隙里的、庭院桂树下的、小妾床底下的……这个不是。
淮相:这不能怪我,谁家小妾床底藏刀藏迷药啊。
她不慌不忙让开一步,借着康弘小妾推开的房门走出去。
淮相已经摸清所有人的底细,再推测他们要做什么便容易许多。
旺连是某国细作,借茶商身份走遍南北。由小做大后,他贿赂官员,上至京官下至县令,方便行商的同时更方便传递情报,与这些官吏熟悉后更能在他们身上做些手脚,比如康弘的明江坝一事。
而旺淑,旺连几年前仍对这个孩子心怀亏欠——旺连走商时得罪过不少人,小到暗伤大到绑架,旺淑曾受他牵连吃过不少苦,这也是他能容忍这个女儿的原因之一。
亏欠是会被时间消磨掉的,在得知需要贿赂的邓司狱无甚喜好唯爱美艳人妻时,他自然而然将这个只会闯祸的女儿推了出去。
细作总要有把柄才能叫上位者安心。旺连若是个无名小卒也罢了,可他潜伏多年早已掌握一方势力,尤其他心狠手黑到连血脉都不在乎,他们只能人为给制造些把柄控制旺连,比如旺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大批前朝银两。
一旦旺连脱离掌控,这批银子便能送走这个麻烦,其他细作只要将检举之功让给监察,又是件一举多得的事。
至于康弘,淮相翻出他私吞筑坝银两的证据,他可能正缺个替他平账的人,淮相这一推,康弘便决定将这口锅扣在旺连身上。
他是要善后的,在明江坝修好前抓到她这个知晓许多秘密的人以绝后患,至于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许是……觉得她贪财。
“这个康弘可能要死了。”晏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女子是来寻仇的,方才说今夜要杀了他。”
晏却说的女子,是那藏刀的小妾。
“死了更好,没准儿新官上任能太平段时日,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康弘会武,我抓他来时发现的。”淮相飞了张信纸进小妾房中,“帮她一把,走不走看她自己。”
离开康府后,她问晏却,“你说,我要是将康弘贪墨的证据交给监察,他是要功,还是要钱?”
“功劳能值几个钱?”
是啊,再碰到个朱暇可如何是好。人心怎么能拿来赌呢。
“那就快些结束吧。”
淮相将偷来的证物们打包送到当朝皇帝的龙床上,皇帝睁眼后大怒又大惊,派心腹核实过后,先是抄了康府,又将旺连全家下了大狱,三日后问斩。
黄鑫没了威胁,反倒关闭茶馆。
他去地牢探望了旺连。
旺连家财充公,能保他的人自身难保,他‘朋友’众多,皆纷纷与他划清界限生怕被牵连,更有甚者做贼心虚落井下石。
旺连平日里多风光,此刻便有多落魄。
黄鑫问:“王连,你还记得黄盈吗?”
旺连迷茫许久,终于在黄鑫的身上瞧出故人身影,眼中满是不确信。
这些人受了刑,狱中尽是刺鼻的血腥气,黄鑫有些受不住,捂着嘴咳了起来。
旺连终于明白过来。
“那个痨鬼……居然还能活着……还……”旺连有些失神,似是陷入久远的记忆中。
“还留了你这个杂碎的种,意外吗?”黄鑫咳到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被血气熏的。
旺连刚到厉国时还叫王连,他根本不相信自己能当好一个细作。
他不怎么识字,只能被安排在最底层,在闹市,在街巷,做着最容易送命的差事。
多少人甘心过这样任人摆布的一生呢?
至少他王连不愿意。
于是他借着自己端正的五官和刻意表现出来的谦恭不屈,‘偶遇’了黄家嫁不出去的小姐黄盈。使些手段引得黄盈情衷后,他如愿以偿入赘进黄府。
成为赘婿,他能做的事情多了起来。
他成亲后知晓妻子身患咳疾,每日日出前最冷时要咳上半个时辰,遇见刺鼻气息要咳上半个时辰,情绪不佳时还要咳上半个时辰,不仅如此,黄盈身子骨差,大夫曾断言其活不过三十岁。
这是黄盈嫁不出去的唯一缘由。
王连是个心比天高的性子,他本也瞧不上这样的妻子,更遑论妻子有疾在身。
眼看自己要暴露,他为保全自身害得黄盈父兄入狱家,后杀了黄府其余人。王连看着哭晕的妻子,忽然想起往日种种,终究没忍心亲自下手,只在黄府放了把火,卷了黄家所有值钱的东西逃到南方,改名换姓做起茶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