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前,他只能唤她长生。
天帝偶尔会为新飞升的仙赐名,或是小仙的名字寓意不好,或是犯了忌讳,或是纯粹的心情好。
这对小仙来说是殊荣。
栖梧将杜杳然护在身后,“你若亲自值守,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穿透凤眠两肩的锁魂钉是专门羁押犯人的法器,从未有邪物逃脱,安逸虽不喜杜杳然,却不至于要她来送死,只是想不到被法器镇压的凤眠仍有反抗余力。
他看向凤眠挑衅的眼眸,“你在找死。”
不要命的磨人法子有许多,凤眠在穹山这几日并不好过,修为被封了大半,别说新伤,被俘前的旧伤甚至还在渗血。
凤眠受不了这样的苦,但仙人无法自戕。
此刻他只笑着,一言不发。
安逸拔下腰后的短刀,插进凤眠肩头的新伤,“我送你去见祖宗吧。”
“啧。”明明额角流着冷汗,凤眠仍在嘴硬,“你不敢。”
长生罕见地没有劝他。
伤口内的锁链与短刀间发出难听的金属刮擦声,这是一柄普通的铁刀,不比法器,拔出时已挂上不小的豁口。
凤眠仍在笑,挑衅一般。
“是啊,我不敢。”
话落,安逸用这把注入灵气的钝刀割断了凤眠的脖子。
哪怕要去无水监蹲上一百年,他也认了。
凤眠身死后,安逸看着未发亮的锁魂钉,面色凝重。
“凤眠的魂魄不见了。”
一旁被控制住的小翠忽然发了疯,挣开束缚冲向结界,栖梧暗叹一声,将小翠捉了回来。
望向那与凤眠如出一辙的阴狠眼神,凤眠松了口气,取出法器将小翠囚禁起来。
——
穹山的结界连雨水也拦不住,只能拦住被封印的妖。
魂体算不得妖。
凤眠被关押十天,终于得了机会身死,他附那把短刀,在地上躺了几个时辰,寻到机会逃走。
魂魄渗出结界后,他即刻赶往旺鹇门。
途中时不时有东西阻止他,似要将他吞吃入腹,凤眠一路挣脱一路前行,又耽误许多时间,好在他在七日内抵达了目的地。
名义上的晚辈们缩在宗门内躲避祸患,他嗤之以鼻。
原来的眼睛已经被毁,他想,拿回原身后正好用这些小辈的精血疗愈眼伤,省的一个个去寻。
穿过禁制后,他将这副多年未用的躯壳检查一番,并无异常。
居然不知死活的威胁他,若不是分身重伤,他也不会受那些苦。
凤眠以为,自己遭难是长凄趁人之危,待他医好眼睛,定要去寻仇。
“那便将他们对我做的,十倍百倍在你身上讨回来吧。”
待魂体彻底融合,凤眠使用法术破除禁制时,胸口忽然传来滞痛之感。
熟悉的感觉。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随即暴怒,一掌掀翻了旺鹇门的地基。
淮相蓦地睁眼,入目是晏却近在咫尺的下颌。
她掰过那张脸面对自己,“有人要来打白工了。”
晏却眼神茫然,“这里还有什么需要动手的?”
“有,只要我想。”
晏却不知想到什么,眼睫微微颤着,“我不可以吗?”
“不可以。”这男人傻的,怎么抢着干那些粗活。
——
凤眠被愤怒冲昏头脑,哪里顾得上身上的伤,杀气腾腾的上了天。
在亲自监督建起的宫殿内寻人很容易,看到罪魁祸首时,她正认真画咒,时不时与一旁的男子说些什么。
连眼神也没分给他。
他想吼她的本名,可搜寻一路记忆,只记起她的姓氏。
“陈长凄!”
长凄仙君是尊称。
淮相没有回头。
“本尊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
凤眠来时,陈长凄已在三年前于混沌之境消失,二人分明没有交集。
是了,迫于她的“威名”,他从前一直避着,不愿为自己惹麻烦。
“姓陈……”淮相琢磨着这个姓氏,停下手中动作,慢悠悠回身,“怎么叫无冤无仇?你前些日子还想取我精血。”
凤眠要发疯,“本尊取了吗?没取成算什么仇怨?”
对方记性太差,淮相决定帮他回忆一番,她挑出凤眠的记忆逼他直视,
“暄阳木在凡界扎根七百年,是你提议取来造福修真界的吧。”
“那柄弦寂是你亲自用器炉炼制的吧。”
“溯印与长寻诀是你透露给魔修的吧。”
“焚乐琴上的溯印和禁制是你加上去的吧。”
淮相每说一句凤眠的面色便白一分,他焦急道:“本尊不知那是你。”
“不知?”淮相神情愠怒,“暄阳木上不止有灵气看守,还附着残魂,齐八都知道那是有主的东西,你怎么敢动的?”
“那是他用不到、他用不到的东西也不愿叫旁人得到……”
淮相不愿再听他辩解,挥袖变出把椅子坐在上面,“不说实话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