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浅显的记忆,他知道这地方应该是叫轩香苑,是小说背景下实力最强的五大组织之一,靠着浮世救人屹立不倒。
而刚才老翁嘴里称呼的‘十六’,是他的第十六个徒弟,但原书中——
纪安皱了皱眉,想不起来具体的主角姓什么,但他能确定,绝对不是纪。
刚才老翁说的话,莫名的加一个姓氏就很突兀,太刻意了。
他穿进来,成了原本的主角团之一,就连配角的台词都因此改变,纪安置身于此,总有种自己身处一个转为自己打造的陷阱的错觉。
按照常理来说,他要么就是走完剧情,然后再顺手拯救个主角或者世界什么的,这也就算是完成任务了,可单向镜的最新更新也只停留在了主角出师当晚——也就是现在。
这还怎么玩?
纪安脱力的顺着门边滑了下去,仔细回想了这本书的世界观,嘴角生无可恋的抽了两下。
这儿是人鬼共生的世界——百生虚。
百生虚内,人鬼并行。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纪安一无所知,在对世界观只有一个模糊认识的情况下,纪安将所有希望放在了祈祷作者笔下留情上,还有桌上那只安安静静躺着的巨大布包。
总要做两手打算不是?
那布包的年岁看着比他都大,两片粗麻布上缝上了两条五颜六色的宽带,松松垮垮的坠到椅子旁边。
单看大小,纪安就要犯头疼。
当他蓄满了力气,卯足了劲往上一提,却提了个空,那布包轻飘飘的,可能连一只陶瓷杯的重量都比不上。
纪安把他提到紧闭的木门边,他蹭着门框坐到地上,尽量把自己缩到角落里,这才有心思去琢磨里面的东西。
大大小小颜色不一的瓷瓶,生熟不同的干硬烙饼,还有混杂在一起,散在空气里面的呛人气味。
碰撞的叮铃声响了几下,纪安终于掏出来个大家伙,扁扁的金属圆形,中间还有圆盘指针一样的东西,看着像是罗盘,用途……可能也和罗盘一样。
但这个罗盘上的指针格外精巧,与那些药瓶乃至整个店里的瓶瓶罐罐相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细小的零件光滑锋利,稍微大点的部位上还能看见精雕细琢的花纹,泛着血红色的光。
纪安拿着它,沉甸甸的,就像是一件很普通很普通,适合在家里的某处角落掩藏着的遗忘品,就算偶然被翻出来,也窥见不出他的一丝价值。
出门就能见到鬼……想到这,纪安感觉自己手上那件罗盘更加凉了几分。他抬手在另一只手臂上揪了一块肉,夹着它往外扯,稍稍有些痛感时瞬间放开。
再三确定这件事的真实度,纪安悬着的心始终放不下来。
靠在木门内部,就算转头透着缝隙也看不到门外的任何景象,纪安双手握住门把尾部,深呼了几口气,忐忑又不安的幻想着门外这个名为百生虚的世界。
可那门仿佛有千斤重,任凭纪安如何使力,也纹丝不动。
空气中幽幽的传来者先生的话:时机未到,万事不可强求。
纪安忽的抖了抖。他刚才做的所有事情,者先生都能窥探到。
这一夜,纪安意料之中的失眠。
他怔着有些疲惫的眼,想,作为一名经验还算丰富的员工,他除了兢兢业业按部就班的完成工作,唯一一点娱乐消遣就是看小说,看单向镜的小说,仅此而已。
单向镜发书有五年,纪安也看了五年。
每次点开她的书,都有一种跨越时间的熟悉感,那种高浓度的代入始终让他无法自拔,就像人生的二十四年里,有二十年都在被关注、窥视、解读,也在被理解、包容、宽恕。
这种感觉并不好,但纪安还是怀揣着想要深解又想要远离的矛盾感情,一字一句,看了这么长时间。
就这样,把自己读到了小说世界……
什么狗屎运。
纪安胆子不算大,但自认为看小说练起来了不少,既来之则安之,就当沉浸式体验捉鬼世界,充当超前点播的幸运观众,只要他回去的时候,依然是快要下班的时间点才好。
超强适应能力加上完美的自我安慰,纪安就这么趴在玻璃柜上,直到呼气平稳,沉入梦境。
头天夜里,一盏灯常亮。
忙到半夜的夙隗墨再次被一声消息提示音打断,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烦躁的扯了扯领带,指腹划开手机,点开红点去看。
[班长—高中]:链接
[班长—高中]:夙隗墨,这个最近挺火的,咱们好多同学都看过!
高中结束了有将近十年的夙隗墨觉得莫名其妙。
和他有什么关系?
[班长—高中]:尤其是纪安,就他催更催的急。
夙隗墨安静的眯了眯眼。
他最终还是没有回复。几条突如其来的消息,一个无法亲自宣之于口的姓名,夙隗墨觉得,他这位班长好像知道点什么。
无心工作,夙隗墨向后捋了捋头发,解开衬衫扣子,松松垮垮的挂着衣服向浴室走去。
水生滴滴答答的响起,顺着棱骨分明的脸颊向下划去,啪嗒啪嗒的打在地上,激起了他多年不曾翻看过的水花。
鸡鸣声一道一道的传来,纪安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往常的闹铃声忽然转了个弯,变得那么的有生活气息,无从适应的纪安猛然惊醒,发觉自己仍置身于轩香阁中。
陈压压的吱扭声渐渐响起,背对着门的纪安感觉眼前乍一变的明亮刺眼,热闹的叫卖声嗡嗡的从四面八方扑来,他眯着眼转身,被眼前的景象惊艳。
百生虚就像书里描绘的那样,有集市,商铺,有热闹的杂技表演,有琳琅满目的商品,一眼望不到头,阡陌交通,市井繁荣。
那样的祥和,哪是他一个长时间坐办公室死了屁股的人能见到的。
满怀着新奇与惊喜,纪安刚要踏出一步,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瞬间踩空滚到地上。
尘土沾满的前前后后的衣服,就连格外受保护的脸也没躲过这场突如其来的横祸,纪安跪爬在地上,尴尬的喃喃了声:别在这给我水逆。
四肢颓软,纪安使不上力气,狼狈的想要爬起时又跌在了地上,周围人来人往将他忽略至深,忽的,背上的包像是按耐不住,开始各种晃动作妖,发出叮叮的撞击声响。
纪安就这样被身上的包拖着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