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安点点头,敞着门转身回去转了一圈,也没说让不让人进来,自顾自把一些瓶瓶罐罐又装回了他那只布包里,全程没注意站在门口的夙隗墨。
等他收拾好,看见依旧站着不动的人,灵魂发问:“你不用收拾行李?”
夙隗墨:……
他借口要去把这件事告知江燎,临走前还不忘把门关上。
日照金山,整个锻月阁笼罩着一层橙色的光,阁内阁外人烟稀少,只有山间鹧鸪鸣叫,空旷幽远的规律声音一道接着一道,让本就劳累一天的人更添睡意,迷糊的打着小哈欠。
只在这时,睡饱了的沈烬缓缓转醒。
仿佛又过了一整天,这一觉睡得格外漫长,但却与第一次醒来不一样,这次,他身上多了些力气。
四处无声,他以为用来洗澡的那口巨缸已经装好,就想趁着现在没有人赶紧洗好,没想到走到地方,看见的就是一个烂尾工程。
他披着毯子,光着脚发泄一般的跺出声响,自暴自弃回到床上认命的开启废人躺。
温度已经有些凉了,再晚一些洗都要感冒,沈烬侧着身,矛盾的想要不要先出去找江燎。
反正这缸修都修了,也不好驳了面子不洗吧……
他冷着一张脸,看似沉握实则是在给自己打气,良久,他将身上的毯子拽了下来,气势汹汹的推开了门。
……
不远处的小房间里,江燎听见了动静向这边看过来,他身边的那几位脖子上挂着毛巾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几双眼睛赤裸裸的盯着他,盯得他无处遁形。
他复又把门关上,下一秒,就听到了有人走过来的浅浅脚步声。
装修这么大一个工程,他竟然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可是脚步声他又能听见了!
难道是中毒太深,武功废了一半,五感时好时不好?
他感觉自己头要炸了,想一刻不停地飞到廖医生眼前,然后问问她自己是不是无药可救了。
门外的几人相视一眼,等江燎走远了几步之后才开始小声讨论。
“看着年轻,但是好像不好惹”
“你这么壮你怕他?”
“那跟壮啥关系,你看他那张冷的结霜的脸”
……
沈烬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管理竟然做的这么好。
江燎停在门前顿了顿,落日的金光洒下来将他的影子映刻在门框上,只一道模糊不清的轮廓,就让门内的沈烬瞬间直到站在门口的人是谁。
“沈烬?”他知道沈烬能听见,象征性的敲了两下门。
“半小时后出来洗澡”
江燎不容置疑的丢下一句话,怕被拒绝似的撂下就走,也不等沈烬回应。
蹑手蹑脚的在房间里每隔两秒就要看一眼大门,这样过去了大约二十分钟后,沈烬开始了在床前不安的来回踱步。
直到再有人敲门……
“沈先生?”
不是江燎,沈烬骤然停驻,垂着眼睫在心里默默道。
那人又说:“江墨师收拾行李去了,让弟兄们走之前提醒您一下,洗澡注意安全”
他松下一口气,淡淡会着:“知道了,麻烦各位”
对这位只有两面之缘,大多都是隔着门框的小先生,几个人好奇归好奇,但锻月阁也有锻月阁的待客规矩,江墨师说不让打扰,那他们几个早早的离开肯定没错。
像是又想起了江燎白天时候的叮嘱,几个膀大腰粗的壮汉提着脚尖放慢速度,企鹅似的左右晃着尽量减小自己所出的声音。
寂静之处,沈烬趁着将要黑暗的夜色推开了条门缝,然后以肉眼可见的兔子跳三两步冲到了对面房间。
那个超大的浴缸里正在放着热水,桌上所有东西一应俱全,还有一盘廖医生配好的草药。
沈烬端起来把他们全部撒了进去,草药在热水的温度激发下出不一样的香味,让他有种温水煮自己的错觉。
水被指尖点出一圈圈小小波纹,沈烬试了试温度,将身后那条又重又长的帘子拉起来,空间瞬间变得狭小逼仄。
水雾升腾,渐渐模糊了视线,他贴着身子褪了一层又一层,提着一口气踩进了浴缸里。
灼热却算不上烫人的温度萦绕周身,沈烬长长呼出一口气,被暖意蒸的有些眼皮昏沉却不困倦。
淅沥的浅浅撩水声不断的响着,厚厚一层帘子之外,略过空旷的中央地方,紧闭的房门前一双皮靴戛然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