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渐渐能分辨出来的日头的方向,江燎在心中默默算着他们大概在这山林子里耗费了多长时间,眼前百米就是平地,安乐村到了。
褚轶事先有打过招呼,几人刚进村子就被村长吆喝进了家里,专门给他们留出来了住处,准备好了吃食。
可能是看着三人两个疲惫一个已经睡死过去,村长将所有人都遣散了回去,暂时不做打扰。
两个还睁着眼但看似好像不是很清醒的人此刻正在呆愣着回想刚刚在山上的记忆。
第一道关卡,也就是不易察觉到他脚步的‘跟踪者’,第二道关卡,是只看眼睛就知道体型硕大的山间野虎。
若是寻常人,不会轻易的察觉到“跟踪者”的存在,所以除去那浓雾之外也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且浓雾常见,就更加不会引人猜测,至于那只老虎──破不了第一道关卡,它又怎么会出来。
房间不算小,不过是一整间连通着,放了整整齐齐的三张床,都被推到了能汲取到阳光的那一面。
昏黄日落洒下道道金光,光线刺过未关紧的门窗,透着缝懒悠悠的钻进被子里,不再出来。
村子里的医生迟迟来到,背着陈年老旧的木头盒子,进门还没说话,就朝着能看见的躺在床上的纪安走去。
甚至不用更进一步诊他的病情,只看了那一眼,他就知道是因为什么。
“自从山里的雾气变得浓了起来,村子里只要上了山的,下来之后都会这样长长的睡一觉,气息还特别的微弱”
“但这倒不是什么致命的毛病,就是那雾里有些毒气,随着呼吸进到了人身体里,排出去就好了”
那医生已经见怪不怪,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也不停,他知道这几个人来到这里是为了帮助他们,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也有意多说一些让他们早做提防。
“若再上山,记得戴好面罩,戴之前撒上一些粉末,稍后我拿给你们”
夙隗墨谢过医生,安静的等他施完针,又沉默着将人送了出去。
眼见日落,天色暗了下来,村子因为长期遭受虎照山上苦难的缘故,很多人选择了不再上山冒险,人们都待在家里等待着事故平息,趁此机会多陪一家老小,交谈声直到深夜才结束。
山的那边,同样是夜深露重,寂静无声的锻月阁里没有一盏灯亮,只有汗液狂冒,在月色的映衬下泛着冷光。
沈烬疼的咬着牙,侧身蜷缩成一团,尽管眼皮再沉重也睡不着。
他找廖萧玉的谈话结果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直至最后,才有他没有算到的惊喜。
月尘毒本无解,廖萧玉之前的一切做法均为压制。
这一点沈烬早就知道。
毒下在他的身体里,他最清楚状况,虽然不知道廖萧玉在江燎他们面前为什么会选择隐瞒,但他从心底觉得,她的做法是最好。
至于那点惊喜……
他并不是第一个中月尘毒的人,在他之前还有先例,也就是廖萧玉的父亲,曾经的药师。
虽然因此廖萧玉在这种毒上钻心研究了很多年,但沈烬总在无时无刻提醒自己,不要抱太大的期望,曾经的药师中毒都无法自救……他一定试过不少的办法。
他最终还是选择配合廖萧玉,于是才有了今晚这第一次钻心刻骨的疼痛。
像万蚁侵蚀,像生骨断裂。
他总要拖着这条命多活一段时间,活到能将他自己心里所坚守的某种执念消解,或者活到能见到他母亲一面。
哪怕物是人非,亲人已逝。
但就算是一幅画像,他也可以满足。
沈烬攥着被角的双手骤然一缩,随后忽的放松了下来。
尽管身体还是有些细微的抖动,但是他的眉头不再皱得厉害,眼底也不再是痛苦的挣扎,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向往,期待。
那样的柔和是他自己都没有想过的,且是只有他的母亲给过他的。
那样这种思想抽离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很长,廖萧玉站在门外一直到沈烬的呼吸平缓,这才松下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