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连着胳膊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乏力,在江燎又要扶他的前一刻,他屏着息全力把自己推直了。
他可不要人扶。
他想。
为了不看江燎那张因为他的拖累而变得严肃不耐的脸,沈烬坐起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将视线定到纪安身上,有意的躲避着旁边江燎的深刻目光。
这几天在锻月阁,他可以说的上是已经习惯了这苦药了,刚开始接受不了,但总比伤口裂在身上要好接受得多。
沈烬二话不说,端着碗的手虽然在抖,但嘴唇贴着碗边吞咽的动作没停,连个眉毛也没皱一下。
纪安神色复杂的缩着眉心,没说话。
过多的什么他没再问,问了也不一定能得到实话,倒不如回去之后问廖萧玉来的实在,入夜已经很深了,房间充裕,他们将最暖的这间留给了沈烬,其余人贴着这间房,依次排开。
因着白天时候九幽引耗费精力的缘故,纪安睡得很快,枕边的九幽也安静的出奇,时不时地抖动两下,在梦里和织命杪杪无数次的决一死战。
由魂诀锏带回来的那一堆药里,对抗毒障的药粉就占一大半,还有些是用来给那些还来得及救的村民的。
提及虎照山,往深处来讲,源远流长。
不过关于虎照山上引骨现这件事,两人也暂且没有头绪。
江燎难得闲下来,却没回屋,坐在庭院沈烬的正房门前,低眉思索着白天所发生的事。
他可不喜欢欠别人的,也不会占别人便宜,沈烬能从他幻境里把他拉出来,这就已经是个巨大的人情了,可怜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对怎么还人情毫无头绪。
江燎从不觉得亲手斩断幻境是一件什么不好的事,不会因为所念的亲人而陷入一个永远无法自醒的甜蜜梦境里,这是一个合格的墨师所需要的清醒。
但回想起沈烬在他面前的种种动作,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无任何光亮的黑暗环境里,只有江燎的一双眸子还在泛着疑惑的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最终被隐没在无尽的夜中。
……
百里之外,轩香苑。
身为鬼也经常打理自己形象的者先生蓬头垢面,虽说脸已经不能看了,但稍有些打理空间的头发此刻也没有得到像往常一样的重视。
“啧啧啧啧啧啧啧啧!”
“啊——!”
这老头咿呀的烦躁喊着,原本就乱的头发被满是皱纹是食指拨弄的更加让人不忍直视,他在不大的一个房间里来回踱步,跺脚声回旋的响。
试验失败的第73次,者先生终于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
“书里就是这么写的,我老头子识字,识字!”
他愤愤不平的戳了两下已然被翻得有些潦草的书,想撕又不能撕的怒目圆睁看它。
“体格强魄,人鬼相融……体格强迫,人鬼相融”
他眼珠不自觉的从左看到右,但从没聚焦到什么东西上,嘴里疯癫的重复呢喃着这一句话,胸膛剧烈起伏,不知道是该气自己还是什么。
百年前,百生神官和鬼界判主都能做到同修,两个如此强大的人竟然没有受到任何的法力反噬,照这样讲,人和鬼的融合,应该更为简单才是……
者先生前倾着脖颈,一步一步走到了墙角深处被铁链锁着的人面前,那人双目突出,七窍流血暴毙而亡,死的前一刻还在痛苦的喊叫着,现在安静下来,者先生有些说不出的不满。
“死了?为什么死了?”
“我要更多的人,去给我找更多的人!”
嘶哑刺耳的怒吼声下,几道头尾细长而中间稍厚的黑色线状体从周围不同方位的瓶罐中飞出,钻进紧锁的窗户缝隙,溜进了天然掩体的黑色夜里。
他需要人,需要体格强魄,健康强壮的人。
他同时也需要能与人相融的鬼魂。
只是单单一只影鬼的碎片魂魄,还远不足以支撑他的所需。
可那褚老头说话不算话,除了最常见的影鬼,其他稍微上些强度的魂魄都没有分出一丝来给他。
踏实是这样,现在虎照山的正在捉的那只也只会一样。
者先生沉沉的透过暗窗向外望,眼珠没有边际的往上抬着,目光晦暗不明。
他暂且不知那虎照山上是个什么东西,好或不好,但这次,他一定要用什么条件来达到自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