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安手上不停,空气中只弥漫着石头敲击地面的嗒嗒声,夙隗墨一言不发的投来视线,试图理解这由石头搭建起来的所思所想。
“森林,迷雾——”纪安无意识的喃喃着。
“要是没有雾的话……老虎也就藏不了”
但它要是一直躲着不出来,怎么才能找到它呢?
“村民,傀儡——”
“村民上山,遇到老虎……然后变成傀儡,接着就是被操控,下山,去吸引更多的人质”
这样人人心里都清楚的流程被用石子演练了一遍又一遍,代表傀儡的那颗小石子被纪安捏在手里,悬停在半空中,突然,他倚靠在腿边的手臂突然失了力气,向后忽的一撤,那颗石子也骤然远离。
一秒,两秒……
无声的寂静之中,纪安盯着那枚石子看了好久好久。
脑中的某根弦被拨了一下,他猛的抬头去看,却发现夙隗墨也毅然向他看来。
“傀儡!”
两人异口同声,沈烬一时不知道该先去看哪个,江燎灵活的转着眼珠,双眉高高挑着,虽然暂且还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情绪价值给的到位。
“什么傀儡”沈烬面带懵懂,迷茫问道。
纪安丢下手上那枚快要捏湿了的石子,摆了摆手,起身又坐回凳上,身体向前倾了倾。
“在安乐村时,和我们接触过的那位医生说过什么话,你们还记得吗?”
那时沈烬没在,纪安说到最后,视线转了个弯,朝着江燎和夙隗墨的方向看去了。
“……医生?”江燎面露难色,绞尽脑汁的去回想。
“说……山里的雾气有毒,要我们随身带着解毒的药粉,还说那毒障是他唯一的徒弟制作出来的,所以只有他们才有解药”
纪安满意点头,解释时目光又转回沈烬身上。
“可后来,那药粉分明不是解药,而是毒药,如果他真的是长期受虎照山困扰的村民,那他为什么要害我们?”
“傀儡会吸引新的人质上山,以供引骨能维持活下去的状态,安乐村家家户户,每家失踪了有多少人?”
“一人”江燎作为当时的耳膜受害者,不用稍想便能脱口而出。
“从一个人,到昨晚山上我们见过的几十人,均来自于不同的农户,这就说明……”
“傀儡不会引诱至亲”沈烬垂着眸子,神色复杂的开口接话。
“没错”
无论神、鬼、人、妖,皆有三魂七魄,魄消可活,魂散必亡。
傀儡虽然有引骨魂魄的支撑,但就冲他不引诱至亲这一点,也能判出作为情感主宰的三魂如今并没有完全消散。
“如果是这样……”江燎转而一想,另一点还是有些脑烦,“那幻境的作用又是什么?”
不引诱至亲,那又为何会把至亲留在堪比美梦的幻境里,让人沉浸其中无法醒来。
江燎想不明白。
一时间,他们之中的氛围安静了几秒,周遭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纪安低下头,目光沉沉,很久都没有说话。
烈黄的金阳升起至屋檐边际之后,被圈住的整座驿站都浸在了暖光里,温度攀升,不多时就照的人睁不开眼,从外归来的老伯推开门,进来就是一句:
“好啊好!多久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日头了”
自虎照山攀起浓雾来,他见什么都是模糊一片,倒是对现在的清明有些不适应了。
老伯心情不错,刚走进想招呼几人吃饭,就被夙隗墨率先揪住了话头,他问:“老伯,这雾,只是今天没有?”
他凝神厉目,看着好不严肃,老伯正了正神色,赶忙回道:“从升起来到现在,确实是第一天这么清亮”
夙隗墨若有所思的盯着云层之外的透蓝半空,眉头紧锁着。
“那老虎睡过头了?”纪安没头没脑的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怎么可能……”江燎的吐槽紧随其后。
纪安不服,转头在夙隗墨那里找认同,
“那医生不是说,只有他徒弟才知道怎么把这雾升起来吗?还说他一个凡人做不到,那凡人做不到,只能是那个叫引骨的老虎了,现在天澈亮亮的,那就说明老虎没动手”
纪安两手一摊,理所当然的耸了耸肩。
江燎:……
其实有点道理,但也不是很多。
“他说的没错”夙隗墨陡然回过神来,沉静婉言。
“嗯?”江燎一瞬间瞪大了眸子,嘴角微抽。
“不过……”夙隗墨有些难以启齿“不是睡过了”
江燎:我就说
他学着纪安刚才的样子把手一摊,傲娇挑着眉寻找在场唯一还没有出声的沈烬,仿佛在展现自己那异常卓越的判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