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安刚顺着土坡滑下去,听到一瞬闷声后闭了闭眼,心道果不其然。
九幽引仗着自己小,能飘,在杪杪不注意的时候故意来回的去蹭它耳尖。
纪安:……
呼——
本来想忍着等下了山再教训九幽,谁料这主意刚冒出来,一道短暂但又强硬的“咚嗡”声又冒了出来。
纪安回头,好巧不巧的看见了因为被拍晕而晃荡不稳乱飞的九幽。
想哭又想笑,纪安一脸复杂的皱着五官,决绝转回头,猛吸了一口气。
沈烬也早就随着他下来,两只手拽着肩膀两边,托着傀儡上半身用力一甩,借着半蹲的姿势将人甩到肩上去,扛稳了就走。
一旁还在吃力托起的纪安心里落差感陡然增加,忽的泄了气。
还以为没法器加持的人都一样,结果就他一个拖油瓶而已。
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怎么,纪安从头再来的勇气几乎是瞬间就恢复了,他余光瞥到姗姗来迟的九幽,于是卯足劲儿将那傀儡拖到了坑边是斜坡上,甩甩手一动不动盯着九幽引看。
可能是因为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的缘故,就算和契约法器通心,也不能像夙隗墨他们那样随意自如的使用,九幽引最终耗费的还是他的精力,不到不得已的时候,最好不用。
但这坑里几十具尸体,就算夙隗墨和江燎再快,那也是需要时间的,倘若他集中精力能够从中分担点,自己心里也过意的去。
眼看逃不过,九幽引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秒,机械的细微咔嚓响动声随之而来,它由手掌那么大的圆盘形状层层开叠,向四周无限延伸,最终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密闭球形。
纪安嘴巴快要张的和眼睛那样圆,站在原地惊叹,直到九幽引飞过来没轻没重的磕了下他的头,又重新飞到那只斜躺着的傀儡身边,他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既然是个球,不用白不用。
纪安挑着近的傀儡,一个一个的抓住,攥紧,拖拽,扛起,最后丢进九幽引的圆肚子里,连中途骤然停下驻足一瞬的三个人也没理。
直至他的手都有些不受控的犯抖,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这才见满。
他累倒在坑内部的斜坡上努力压抑着喘气声,看着九幽引顺利飞走后才松了松神,眼睛半眯着望向树丛直指的蓝天。
然后,意识渐渐低迷,消沉,最后抽离。
坑边不远处的洞穴里,引骨这一觉睡得格外的不安。
它左思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实在确定不了是忘了什么,直到刚才,和它相连的某一条魂丝断了。
紧接着,就是第二条,第三条……
他瞬间慌了神,六神无主的竟然一时想不出是哪会出问题,接连一大半的魂丝被迫断裂后,他也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唤醒那些剩余的,还未断的傀儡。
它怒燥的低吼了声,起身就要往存放傀儡的地方走去。
虎爪捻烂落叶的清脆声被刻意放大,带着施暴者的情绪,微怒正在一步步的挤压,靠近。
原本不用走的太近就能看到傀儡的深坑,此刻却看不见了,每进一寸,便有一寸的空无一人,引骨的吼声就会变得更加狂躁,恼怒。
它费尽心思用不少时间才能抓来一个人变成他的傀儡,一时之间竟然消失了大半。
引骨不断地呲着牙,刨根究底的想要知道它到底还有多少有利用的余地,它靠近,再靠近,结果率先看到的,是个身上没有血迹的活人。
活人?怎么在这。
等他看清这是谁后,怒气显然与刚才不是一个程度。
一声威力巨大的虎啸声震的整座山都在抖动,小憩的飞鸟受了惊,正四处乱窜着,搅得树枝也没法安宁。
身在安乐村安置傀儡的几人同时转头,伴随着已经恢复原身的九幽引异常不安的晃动,他指针停的很快,指向树林深处,不再意味不明。
“坏了!”江燎拍了下脑袋,下半文还没说,转而去看夙隗墨的视线就已经空了。
指引鬼妖所在是九幽引的绝对领地,但他的晃动不安就是另一种说法了,那表明他的主人并不安全,甚至可以是命悬一线。
织命有主人召回,晚了一步去追,从两人的头顶上略过。
“沈烬,你留下看住医生”江燎不容拒绝的叫停了已经箭在弦上的沈烬,也不听他是否答应,就拽着魂诀锏跑了。
沈烬停在原地,向后撤了半步,看着两人一一从山脚隐没,才缓缓垂下眼。
周围村民人头攒动,各式各样的声音都被他忽略了,沈烬眼底颤动,时间仿若慢了下来……
“大哥哥,我爹爹呢?”
长长耳鸣声的尽头,沈烬听到这样一句话。
他回首,一个不到他半个身子高的小女孩仰头站在他面前,正睁着期盼的眼睛看他。
他们带出来的傀儡被整个村子里的人围观认亲,大家对着一副皮囊又哭又笑,复杂的情绪声此起彼伏,那些没看到失踪亲属的,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眼神忧思的望着沈烬。
他该说什么?
沈烬不知道。
这场无声的对望里,沈烬最终是垂下了眸子,不再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