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乘敛去心中杂念,不再深想。
他定定神,走向吧台。
酒保早已经看见他过来,未等他开口就抢先一步道:“你稍等,我们经理马上来。”
虞乘低低“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轻轻敲动。
经理送那几个公子哥离开。
回头目光锁定在虞乘的身上,朝他走近几步,接着坐在旁边昂贵的高脚椅上,慢条斯理整理着挺括的衣领。
“刚才那阵要人命的动静——”经理拖长的语调,侧头看虞乘,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就是你弄出来的?”
什么?
他说什么?
要人命的动静?
虞乘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垂眸开始反思,他记得好像也没这么难听吧。
怎么说也练了大半个月。
没等他说些什么,面前经理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作思考状:“不过你这阵动静,还真是有点儿耳熟啊。”
虞乘抬眸看向他。
“风格很有辨识度。”经理轻哼着,说话拖腔带调,“该说你记仇吗,知道今天有贵客,特意挑这个日子来砸场子?”
“你,认出我来了?”虞乘反问。
视线向下扫一圈,他都已经刻意把自己装扮成这副模样,整个人被笼罩在黑色外套里,脸上露出的地方也不过眼睛。
“废话,你以为你包得这么严实我不可能认出你了?”经理道,“又是你,虞乘。我在楼上可是看你大半天了。”
酒保在身后轻笑了一声。
琥珀里是个香饽饽,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进,每天来应聘的人就更加络绎不绝,其中不乏才华出众之人。
经理对虞乘可谓记忆犹新。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沉重的一天,说他的琴声“呕哑嘲哳”也不为过。
没有技巧全是力气,一股狠劲儿像是要生生把琴弦砸断,恐怖如斯。
“真的有这么难听吗?”虞乘突然出声问道,语气没什么情绪。
作者不是写我是天才来的吗。
经理被他这直白的话哽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措辞:“也……也不是难听吧,只是你这个风格不适合我们这里,你懂吧?”
“还有你那把吉他,也趁早换了吧,音都不准,你弹成这样跟那吉他脱不了关系。”
要是把吉他丢掉,虞乘在台上清唱,呈现出来的效果也比刚才好得多。
毕竟他这嗓音独一份。
虞乘扭头看了眼自己背上的吉他盒,那是他用省下的生活费买的,二手的,琴身有几道严重的刮伤,并不值几个钱。
不过音怎样都没有调准过,虞乘知道,他是被那个势利眼老板坑了。
“嗯,知道了。”
他应道。
“……下次如果真想,也不是不能再来,前提是把你那个吉他换了。”
“我会来的。”他回。
对于虞乘来说,换个吉他并不简单。
且不说钱。
要是真换个吉他,那个人估计得马上回家一哭二闹三上吊,拼死也得让他拿去退掉。
就连这个吉他在家里也是见不得光的,生怕不一小心被他发现了。
看来让剧本崩坏任重道远。
经理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摆摆手让虞乘离开。
推门离开,一阵冷风拂面。
天色已晚。
隔绝了身后的音乐声,虞乘迈步向前,繁华的街道依旧人满为患。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路灯暗了些。
再往前走,一阵动静灌入耳中,粗犷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他妈的,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都一起上啊!先把他压住!”
“看老子今天不把你手卸了……”
我靠。
虞乘停下脚步。
不是吧,这种夜间打群架的事情竟然还能让他碰上,但听着好像应该是单方面的。
街道后面是一条昏暗的小巷,巷口的路灯年久失修,只偶尔闪一下黄光,里面伴随着拳肉沉钝的撞击声传出。
然后是几道凄厉的惨叫。
这个时候,该装作听不见吗?
虞乘看了眼对面,这是他回家乘地铁时的必经之路,此刻这段路上没什么人,自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那条巷子正在经历什么。
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虞乘迅速拿起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单方面殴打什么的。
太掉价了。
短暂犹豫了一瞬,虞乘抬脚向巷口的方向靠近,也就是这时,巷子里的景象彻底撞入视线。
确实是单方面的殴打。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个人,每个人脸上都鼻青脸肿挂了彩,龇牙咧嘴捂着痛处,口中不断地喊着一些辱骂的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