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他慢悠悠直起身。
右边花坛里栽了一行梧桐树,江叹正走在最后一棵的旁边。
虞乘没忍住嗤笑,这次出了声。
江叹听见了笑声,他的脚步微顿,虽然动作很小,但还是被虞乘捕捉到了。
虞乘笑的原因很简单。
蹲下之前他特意看了眼江叹的位置,那时他就已经路过了最后一颗梧桐树。
怎么,走路还带回溯的吗。
往后退几步再若无其事向前走,亏得他能做出这种事。
虞乘不打算追了,他把书包带往上拢了拢,步子放得很慢。
风从梧桐树叶缝隙里漏出来,虞乘轻轻抬手,掌心里落了一片叶子。
前面那道身影走一步退几步。
虞乘嘴角压了半天没压住。
操场上晨乐停下。
虞乘见状不打算继续逗他了,加快速度,动作突然得江叹没来得及反应。
不出几秒他就到了江叹身旁,轻声道:“怎么,你后脑勺长眼睛了?”
虞乘一语毕,没有留给江叹说话的机会,径直拐进教学楼道里,把他甩在身后。
卸了包之后,他在拐角处没急着走,看江叹把琴包放在座位上才离开。
江叹的位置,应该没人去找不痛快,如此一来,他也放心了。
耽误了那么久的时间,等虞乘到操场时人果然齐了,二班的队伍靠边,站得松松散散,李知勤在队伍最前面组织纪律。
嫌晨会无聊,下面的人嘻笑打闹着说话,李知勤逮住最闹腾的几个,呵斥出声:“看看人家班,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往后退点,保持间距!你们很冷吗,挨这么近干什么?”
他边说边伸手往后,示意队伍后退。
被点到的几个男生缩了缩脖子,认命地挪动脚步。
后面的人也只好跟着往后退,一时间队伍末尾开始延长一段。
虞乘也被这人潮逼得往后退去。
连退了好几步,快要抵到墙边,与此同时背后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推力。
虞乘条件反射般弹开,把自己往前挤了挤,避开他温热的手掌。
他知道,江叹下来了。然后就是——可能快退到墙上了。
李知勤满意地“嗯”了声,背着手往下扫视一圈,捕捉到队伍最后面多了两个人。
他瞪了眼前面的人,几人老实后才走到虞乘身边:“怎么才来?”
虞乘:“……路上出了点意外。”
李知勤往他背后扬了扬下巴,又问道:“你们俩一路的?”
虞乘没回头也知道后面是谁:“嗯,一起出了点意外。”
他说完后才后知后觉这话怪怪的,不过也没打算继续解释。
李知勤点头表示明了,逛了一圈又回到了虞乘身边,蹙眉纠结着什么。
趁他纠结的这会时间,上面学生讲话结束,稀稀疏疏的掌声此起彼伏。
校长从座位起来站到台上,他接过旁边人递来的话筒,用手拍了几下。
两声闷响从音响里传出来,校长咳几声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表情变得严肃:“近期,学校接到有关于校园霸凌的反映——”
下面本来嘈杂的人群被这一声吸引过去,纷纷抬头,眼神里带着好奇。
“我靠?校园霸凌?”
底下沉寂了不到几秒,开始沸腾起来。
虞乘斜前方两个人立也刻讨论起来,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另一个队伍。
“你知道说的是谁?”
“那当然,我朋友当时就在现场,据他带来的小道消息称——”
一句话没说完,李知勤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学习没见你们这么用功。”
那两人立刻噤声,背脊挺得笔直。
台上校长扯着嗓子继续。
“现在学校正在调查中,虽然还没有核实,但是请各班主任重视起来,立即排查班内是否出现类似的情况,一旦有,及时上报。”
这个事情好像有点耳熟。
虞乘思忖着,想起来那天打游戏的时候赵鸣升跟他提过一嘴。
旁边李知勤还在虞乘身边转。
“那个。”他终于没忍住开口询问一直盘旋在心间的问题。
虞乘侧眸,看向李知勤。
李知勤继续道:“那天你爸爸给我打电话了,跟我核实奖金的事。”
虞乘指尖蜷缩,半晌“嗯”了一声。
“他挂电话的时候挺生气的。”李知勤一想起那通电话就隐隐头疼,中年男人咄咄逼人的声音还记忆犹新,“后来……”
李知勤没办法,只能如实告知,结果换来的就是一通谩骂,不仅骂他,也骂虞乘。
他算是见识到了虞乘父亲的恐怖之处。
虞乘看他面露难色,便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后来没怎么样。”
“李老师。”
音响里骤然传出校长威严的声音。
李知勤嘴刚张了一半,循着主席台的方向看去,正好撞进校长的目光里。
那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二班众人,最后又落回李知勤身上:“你们班,尤其需要注意一下。”
李知勤连忙点头称好,等到校长满意地收回目光,他才从虞乘旁边往后撤了几步。
路过江叹时,他特别留意了下,如果说校园霸凌,这个人是最有可能的。
名声在外。打架、逃课、顶撞老师,档案里几笔就能写满一页。
可最近他却变了个人一样,不和他对着干,还套了件校服。
江叹没有看台上,更没听清校长究竟讲了些什么,他只看到面前的背影瘦弱却挺拔,毛茸茸的发顶被风卷了几个旋。
从他这个角度,对方的脖颈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细白的光。
他目光沉了几分。
想咬。
注意力全在他身上,所以李知勤和虞乘的对话他一字不差的听了去。
他的父亲。
江叹在心里默念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