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意外。
“无关紧要的事情,”艾尔维德的声音平静如水,仿佛真的只是在谈论今晚的天气,“阁下不必放在心上。”
风之凌看了他一眼。
无关紧要?真的吗?
风之凌对虫族的社会文化了解不深,并不清楚A级雄虫代表什么,但就从奥利·洛普身上的气运来看,他就明白奥利并不简单。
但艾尔维德显然不打算解释,他便也没有追问。
音乐在此时渐入尾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两人同时停步。
艾尔维德松开手,后退半步,姿态优雅地微微躬身:“能与阁下共舞,是我的荣幸。”
风之凌颔首回礼,正要开口说什么,余光却捕捉到一道正向这边走来的身影。
是西尼尔·艾吉格尔。
“卡莱尔阁下,”西尼尔在几步外站定,目光从风之凌身上掠过,又落在艾尔维德身上,笑意不减,“尤利亚斯少将,久违了。”
艾尔维德面上不动声色,侧身半步,既不挡在风之凌前面,也不退开,姿态恰到好处:“久违了,西尼尔殿下。”
打完招呼后,西尼尔没有再看他,冰蓝的眼眸直直望向风之凌:“方才在入口处与阁下的相约,不知阁下可还记得?”
他姿态无可挑剔,语气温和,但带着一分确信风之凌不会拒绝的笃定。
风之凌心念电转。
他确实答应了,此刻当众反悔风险太大。
而且西尼尔也是“蚀血症”感染者,或许可以通过近距离确认感染的程度,甚至追溯感染源。
“当然,”风之凌微微颔首,向前迈了一步,“殿下相邀,是我的荣幸。”
“卡莱尔阁下。”艾尔维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风之凌回头,对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眸。
艾尔维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有某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不能老给您添麻烦,”他微微侧身,对艾尔维德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表情,声音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您也有正事要忙,不是吗?”
艾尔维德听懂了。
不是拒绝,而是“去忙正事”。
艾尔维德眸光微动。
他看了一眼西尼尔,又看了看风之凌眼中那抹平静到近乎公事公办的淡然,忽然明白了什么。
“阁下言重了,”艾尔维德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那么,我便不打扰阁下与殿下的雅兴了。”
他直起身时,红眸与风之凌的瞳孔短暂对视了一瞬。
那一眼里,有默契,有信任,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不甘。
他对西尼尔颔首致意,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步伐从容,没有丝毫留恋。
西尼尔目送他的背影远去,唇角那抹笑意似乎加深了几分:“尤利亚斯少将倒是识趣。”
风之凌没有接话,只是转头看向西尼尔:“殿下,感谢您的邀请,只是我方才与堂兄和尤利亚斯少将连跳了两支舞,有些气短,能否容我稍作休息?怕扫了殿下的兴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主星的舞步比我预想的要耗费精力,还请殿下见谅。”
他刚用这个理由拒绝过科里奇·亚尔维。
如果现在反而直接答应西尼尔的邀舞,会显得好像他故意针对对方一样,会对赫特家族产生不好的影响。
西尼尔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卡莱尔”方才拒绝了科里奇的件事在舞会上早就传开了,大家都在议论这个“二等星来的奇迹阁下”为何会拒绝一位S级雌虫的邀舞。
有人说是不懂规矩,有人说是不识抬举,也有人说是“卡莱尔”意图不轨,将心思搭在了SS级身上。
“阁下倒是实诚。”西尼尔轻笑一声,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如此,我们便先去休息区坐坐,等阁下休息片刻后,再谈跳舞的事也不迟。”
他语气随意,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朋友间的闲谈,而非SS级皇室成员与一个B级雄虫之间的社交。
“多谢殿□□谅。”
两人转身朝休息区走去。
就在这转身的瞬间,风之凌的余光捕捉到一道异样的视线——来自加布里·赫特。
他正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酒,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愤怒、嫉妒和“你怎么敢”的复杂神情,眼睛瞪得滚圆,嘴唇紧紧抿着,整个人像是随时要冲过来,把他撕成碎片。
风之凌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是他故意要给赫特家找麻烦,是“麻烦”自己找上门的,他也没办法。
西尼尔自然也注意到了那道视线,他侧头看了一眼加布里的方向,又转回来看向风之凌:“看来,赫特家的兄弟感情……很是深厚。”
“堂兄关心我初来乍到,怕我不懂规矩。”风之凌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西尼尔轻笑一声,没有再追问。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鎏金大柱旁,几位同样身着华服的年轻皇室旁支成员正端着香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瞧瞧,瞧瞧,”一位有着栗色卷发的雌虫说道,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揶揄,“咱们的西尼尔堂弟,今儿个可真是‘平易近人’啊。对一位B级雄虫,都能笑得这般如沐春风。”
他身旁的雄虫轻轻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嗤笑一声:“一个‘连跳两级’的噱头罢了,西尼尔向来喜欢收集些……‘特别’的玩意儿。”
“话可不能这么说,”另一位身着月白礼服、气质更为温和的雌虫插嘴道,目光却意味深长地追随着西尼尔的背影,“你们没看见吗?尤利亚斯家那位,也愿意和他跳舞呢,能让艾尔维德·尤利亚斯放下身段,不得不说很有本事。”
“有本事?”雄虫冷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看是‘意图不轨’才对。大张旗鼓从二等星带来……谁知道赫特家的在玩什么把戏。”
他放下空杯,整理了一下袖口,
“谁知道呢,那可不关我们的事。”栗发雌虫耸耸肩,语气带着贵族特有的漠然,“走吧,进去看看热闹。今晚的戏,怕是比往年都精彩。”
三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皇室旁支特有的、对核心圈纷争的隔岸观火与微妙自得,随即也步入了灯火辉煌的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