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娘静静地坐在厢房里,两只手紧张地攥着裙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的对面是两位万剑宗的小仙师,面容清俊,还带着一些稚气。那两位小仙师似乎比她还有紧张一些,不敢坐下来,直挺挺地站在门边,还拍着胸口跟她保证,“李姑娘你别怕,有我们两个在,那龟公不敢胡来。”
李云娘几不可闻地应声道谢,很快又垂下头。
自从与母亲离开郁金城那日开始,她的人生发生了惊天的巨变,就仿佛被惊厥的车驾拉入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而自己面对这绝望的困境,毫无招架之力。
她只能随波逐流,任由恶人宰割。
爹爹死了,娘亲......
李云娘低着头,眼前逐渐模糊,微微一颤,一朵泪花绽在石榴色的裙子上,迅速洇散开。她惊慌失措地抬起手擦了擦眼睛,门边守着的两个小仙师一直面对着大门,并没有回头看她。
这并没有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些,相反,李云娘的心悬了起来,一股难言的慌乱萦绕在她心头。
门边,吴玄偷偷戳了戳甘牧,隔空传声,“甘牧,你说谢一师兄怎么还不回来?”
甘牧瞥他一眼,“师兄这才去了多久你就问,你方才怎么不跟他一起出去。”
“谢一是去找宗主,你当我傻啊,我才不去呢。”吴玄挤眉弄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每次有弟子犯错,宗主发怒有多可怕。”
甘牧道:“这次我们又没有犯错。”
吴玄促狭地撞了撞甘牧的肩膀,“门规都白纸黑字写着不能到这种地方来,虽然我们是被庆王世子硬拉过来的,但怎么说也是你我意志力薄弱,说不定等我们回去,又要被丢到后山磨练心性了。”
甘牧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可谢一也来了,要是我们被罚,他肯定被宗主罚得更惨。而且要不是我们来这里,能遇见李家的女儿吗?”
“哎,甘牧,你说这青楼真有谢一说的那么玄乎?我看着跟普通的秦楼楚馆没什么两样啊。”
“你还去过其他普通的秦楼楚馆?你等着吧吴玄,你前些日子才弄坏了我要交给长老的作业,我等下就告诉宗主你私下嫖妓,败坏我们万剑宗的名声。”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可没去过。而且我都解释过无数遍了,我不是故意弄坏你的作业,我以为那一堆鬼画符的纸都是废纸,谁知道那是你的符文课作业?”
“你什么意思,说我的符文画得丑呗?”
“你看,你又急。要是你画得不丑,我一个人眼神不好也就罢了,怎么其他师兄弟看了也说是没用的废纸呢?”
一提到自己的符文作业,甘牧颇为郁闷,“莫要再说了,看来我的确是没有什么符术天赋,日后还是好好学剑吧。”
吴玄笑道:“万一遇到打不过的对手,你却施不出遁地逃跑的符咒,岂不是坐着等死?”
吴玄随口开的玩笑,听进甘牧耳中,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不是画面,是一个声音,一段不知道什么时候听人提起过,而自己只当过耳云烟的一句话。
“吴玄,”甘牧忽然问,“当年的文徵世子,是不是很擅长符咒?”
“什么?”甘牧措不及防提起这个人,吴玄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的,万一遇到打不过的对手,不懂符咒的话就只能在原地等死。据说当年万剑宗数名长老将文徵世子围困仙盟问尘台,可他却仍能顺利逃脱,直到半年后,才被宗主亲手所弑。”
甘牧想,为什么自己从前一直没有留意过这件事呢?文徵既然能不服青蘅仙尊的选择,也不服当时师兄的胜利,那他必然也有一身过人本事的。
文徵虽然没有打败自己的天才师兄,但却能被实力极其强悍的天才紧追不舍半年,可见他的实力纵使不如师兄,但绝不会是等闲之辈。
吴玄见他突然开始纠结这门子事,就知道他又开始钻牛角尖了,忙安慰他,“别想了,你若是担心符文考核不过关,等回去了叫谢一教教你,他可不赖。”
甘牧也知道现在想这个没什么意义,只好笑笑,又随口问,“怎么谢一还不来?”
话音刚落,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谢一,“吴玄师弟,甘牧师弟,你们可在?”
吴玄回头跟李云娘道:“这是我们宗主来了。”赶紧把门打开,一开门就对上了自家宗主那张冷漠无情的脸,赶紧行礼,“参见宗主。”
李云娘见门外出现两个陌生男子,为首那位仙姿隽永,五官俊朗却十分肃穆,通身是疏远冷冽的气息。
而他身后立着两位少年,一个是方才将她救下的万剑宗弟子,身穿雪白长衫,有着少年疏朗的清透气质,李云娘记得他名叫谢一。
至于另一位,李云娘不认识。只见那水蓝圆领长袍的少年正懒懒散散地靠在谢一身上,笑着同谢一说着什么,自成一派与周围仙师不同的富贵恣意,分明是姿容绝色的俊秀少年,眉眼中又蕴藏着如初秋般的暗色,若因此说他不够俊美,却也完全不是如此,反而是这双眼睛流露出来的神采,叫他更类仙子三分。
比起修仙的修士,他轻松随意的姿态更像是钟鸣鼎食之家的金玉王孙。
李云娘知道为首那名男子大概就是万剑宗的宗主,她起身福礼,“奴家李云娘,见过诸位仙师。”
裴毓风直接问:“你父亲已经不在,你有什么打算?”
提到爹爹,李云娘眼眶一红,小声道,“若是仙师能将我救出去,我想去找我娘。只是路上山贼不断,我一个弱女子,实在是……”
李云娘实在太害怕,话没能说完,捂着脸低声哭泣。
裴毓风一时不好再问,回头去看文徵。文徵正观察着这青楼内部的厢房构造,察觉到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转头看去。
“李姑娘,你手上怎么有道这么深的疤痕?可是那些贼人害你?”
李云娘手瑟缩着将疤痕藏在袖子里,自己低低哭了一会儿,又擦干眼泪,“伤痕丑陋,让诸位仙师见笑了。”
“只是……不知道仙师要如何帮我?”
文徵已经走完厢房一圈回来,径直坐在裴毓风身边,“这好办,郁金城的老大又不是金屏楼的几个龟公老鸨。要个姑娘而已,让庆王世子出马就不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