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她只是抬眸看向他,看着他平静眼底藏着的在意,试探着开口:“富冈先生,你是担心我坐在地上着凉,对吗?”
义勇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她能说出这番话。
他沉默片刻,对着萤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这一瞬,萤确定,自己第一次真正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心底的疑惑尽数散去,只剩下了然。
至此,义勇的话术体系在萤心里彻底成型。
她总结出,富冈先生的话语,是字面省略了太多意思,所有简短生硬的表达背后,只是笨拙又纯粹的温柔。
于是此后再面对他的极简表述,萤再也没有过不安与误解。
那天夕阳沉得很快,天边刚染上一层浅红,义勇便看着她,淡淡开口:“快点。”
萤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他,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富冈先生是在催我吗?”
义勇“嗯”了一声。
萤往前走了两步,语气轻快:“我知道啦,你是怕等下完全天黑了,走夜路不安全对不对?”
他沉默一瞬,依旧是简短的一句:“天黑危险。”
“我就知道。”萤说道,“那我快点走,不让富冈先生担心。”
过了几天,萤对着手中的训练道具犯了难,反复摆弄却总也不得要领,眉头轻轻皱着。
义勇站在一旁看了片刻,语气平淡地开口:“做不到吗。”
萤抬头看向他,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嗯……现在还有点做不好。”
义勇看着她,没有走开,也没有不耐烦。
萤眨了眨眼,试探着往前凑近了一点:“所以富冈先生教教我好不好?你教我一遍,我肯定就能做到了。”
义勇注视着她,片刻后点了下头,迈步朝她走近:“过来。”
察觉萤能轻易听懂自己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意思,义勇也渐渐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依旧话少,却不再是以往机械般的生硬语气,开口时语气渐渐柔和,甚至会试着多说一两个词语,不再把所有情绪都压缩在短句里。
往后的日常相处里,萤开始读懂义勇所有的言外之意,两人之间渐渐形成了旁人无法介入的专属默契。
无需多余的言语,不必刻意的解释,一个眼神,一句短句,便能知晓彼此的心思。
也是在这份默契里,萤慢慢想起那日洋装的事情。
又一个休沐午后,萤再一次穿上了那条带花边的浅色洋装。
那日直白又伤人的“累赘”二字还记在心里,可她已经不会再难过。
义勇恰好路过,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她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生硬的话语,而是沉默许久,开口道:“好看。”
萤脚步停下,转头看向他,眼里漾开浅浅笑意:“富冈先生,你上次说它累赘,是怕裙摆太长、装饰太多,出任务会不方便,对吗?”
义勇微微一怔,随后点头。
他想起了当初只顾虑到行动利弊,完全忘了女孩子喜欢新衣服的心情,无意间戳伤了她。
萤弯起眉眼:“我明白了。我只会在休息的时候穿,任务和训练,我都会换回方便行动的制服,不会添麻烦。”
义勇望着她,难得多说了几个字:“休息,没关系。”
意思是,闲暇之时,她喜欢穿什么都可以,不必拘束,不必迁就他理性的考量。
萤读懂了这份含蓄,当初因为一句冷言落下的委屈,此刻尽数化开。
她微微颔首:“谢谢你,富冈先生。”
义勇看着眼前总能轻松接住自己所有笨拙关心的萤,心底泛起从未有过的暖意。
他从不喜欢多说话,但是那些藏在极简短句里的温柔,却终于有人悉数读懂——
心底原本模糊不清的在意与牵挂,也在一次次的相处中,开始慢慢变得清晰而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