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两人走出镜子。

外面也晕。

天空、湖、脚下的大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对称的倒置感。行走其上，仿佛置身于一个无波的湖面俯瞰另一个颠倒的世界。这是在记忆之上，进行了镜像加工。剥离镜像，才是记忆原貌。

叶见曈立刻认出：“这是我和他的那场比赛，进入的忆障场景。”

傅绝：“什么意思？”

叶见曈十二岁天赋被发现，特招入学；十五岁在一场赫赫有名的比赛中，力压学院一直的榜首，冠绝全院；也因此名声大噪，成为之后时州「流火典赐」的幸运儿。

而被击败的榜首。

正是江星辞。

比赛后，江星辞就宣布从破妄师转向地脉师，他是江家继承人，注定接手家族的地脉师事业。即使如此，大家仍认为他是无法接受这次挫败。

傅绝：“这段记忆算刻骨铭心了。”

叶见曈：“但回想起来，他有这种实力，当时不该输给我啊。”

比赛不止靠实力，还可能靠运气，或者一股无畏的勇气。不过，既然是熟悉的记忆就好办，叶见曈轻车熟路，找到当初最关键的那个场景。

树下石碑。

果然在那里。

十七岁的江星辞坐在碑前紧握薄刃，身体因失血而颤抖。左腿伸直，右腿受了伤不自然地屈着，但整个人还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叶见曈回忆起当时的情境：

「学长。」

「是你啊，我爸的得意弟子，慧眼独具挖来的宝。」江星辞撇嘴，又哎哟一声惨叫，「好痛，你会不会扶人啊。」

「别说话留点力气。」

十五岁的叶见曈矮一截，扶人也费劲，偏偏江星辞还爱说话：

「烦，偏偏是这场输了。」

「你别说话。」

「你小子运气好，赶上我最不擅长的地方。不然，才不会输给你。你走哪呢，往右边。你这技术不行啊，我输给你会不会成为大笑话啊？！」两人就这样走出了忆障。

现在传闻里，老把「榜首」塑造成给叶见曈下绊子的反派，实际上当年两人的交集很少。

叶见曈打招呼：“星辞。”

十七岁的江星辞仰脸，粉发的少年意气奋发：“是你啊，我爸的……咦，这位是谁？”

傅绝上前：“我是傅绝，带你出去。”

江星辞：“不用。”

之前江星辞很自然接受了帮助啊。

傅绝：“怎么？”

江星辞一抬下巴：“我自己能出去，我要赢得这个比赛！”

这别扭个什么劲啊。傅绝扶住后背一把将他抱起来，江星辞哇哇两声，就挣扎。傅绝差点脱手，咳嗽两声锁骨都颤。江星辞立刻不挣了，小声说：“我不能输，输也不能输给叶见曈！你帮我个忙，给他下个绊子！”

傅绝：……

叶见曈：……我听见了。

傅绝：“输也没关系，你是掌权学会的人。”

江星辞活泼起来：“你怎么知道？哈，我原打算风风光光拿下第一再宣布转型呢。但这个破忆障特别邪门，处处都克我，其实，屈居第二也挺好……”

叶见曈落在后面。

江星辞回头：“可刚刚突然有个强烈的声音，说绝对不能输给叶见曈。”

傅绝：“大概是你未来的心声。”

毕竟未来的你成了「反派榜首」以衬托叶见曈的光芒初乍。

江星辞攥紧他：“什么呀就未来。诶，没见过你，你是新入学吗，可太显老了，看着有二十二三岁。”

傅绝：“别急，你会更老的。”

江星辞噗嗤地笑：“没想到你还能抱得动我，看你脆脆的。”

傅绝：“别动别说话。”

叶见曈慢悠悠地走上前，轻轻巧巧地说：“要给你们时间聊上一天一夜吗？……忆障，破！”

场景一变。

还是镜像异境。

但十七岁的江星辞消失了。

傅绝：？

叶见曈赞许：“居然是多重异境。江星辞的技术可以啊，我小看他了。”

狡兔三窟。

还得找。

叶见曈的手指在空中一划，雾气被一分为二，忆障再度破开。

时空一转。

是时屿学院。

古铜色的校门爬满青藤。

夏蝉一声又一声。

十来岁的江星辞仰脸：“你们是谁？”睫毛又长又密，衣着漂亮，带着点被娇宠的神气劲，穿着小短袖，背着旅行小背包。

叶见曈：“这么小，正好抱。”

傅绝：“？”

叶见曈的丹凤眼尾上挑：“刚才抱得那么顺手，你现在又矜持什么呀？”

傅绝：……

傅绝上前笑眯眯地：“星辞小朋友，你要去哪儿呀？”

“宸京。”

“去旅游吗。”

“对啊。”江星辞朝学院里张望，眉头蹙起：“看见我爸没？肯定又被工作拖住了！该不会旅游又要取消吧！”当年父母离异，他想跟母亲却被判给温琛；而从现在的细节看，温琛可能也不算好父亲，父子能闹僵大概就是日积月累吧。

不过一起旅游。

这时候的关系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