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大少爷找我有事吗?”褚暮辞的礼貌可能就用在这上面了。
卫安遇不拐弯抹角,声音比刚刚还要懒,像是躺着在打电话,可谁又能说他此时不是这样呢。
“今晚一起出去吃一顿,庆祝我们逃离了高中,进入了大学。”卫安遇顿了一下,嬉笑道,“噢,我忘了,不是你,是褚之随。”
褚暮辞:“……”
他有理由怀疑这人故意的。
“不去,跟你吃,还不如我跟小随哥哥两个人单独吃呢。”说着就要挂电话。
卫安遇呵了声,不急不慢地赶在褚暮辞要拿下话筒前说了一句:“暑假结束,我们可就要分道扬镳了,虽然你还是原地不动,但我们仨又不是还在一起,再说了,跟你算不上是朋友,我跟褚之随得是朋友吧。你问问他。”
为了让他同意,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褚暮辞还真就听话地去问了褚之随,他似乎听到了话筒里的声音,在褚暮辞看去时,说:“可以。”
褚暮辞愣了一下,还没细想,卫安遇的笑声拉回了他的思绪:“好了,晚上七点,我给褚同学在颐景会馆包个场。”
褚暮辞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回头又想褚之随怎么会答应,他以为他不会同意的,他也信心满满觉得他不会同意,只有他们两个难道不是更好么?
褚之随没收回视线,在他不解的双目下,平静地说:“这可能是难得一次的聚会了,而我们会有很多次。”
就连这句都是谎话。
褚暮辞笑了起来:“对,那这次就让给卫安遇吧。”
……
海城的璀璨在傍晚时像是裹了一层薄薄的雾,在褚之随眼里呈现一种怎么都看不清的神秘,似是在为他离开时提前的剥离。
可为什么这个城市都在慢慢褪去,而褚暮辞一丝一毫都褪不去,时间越要缩短,他就越舍不得。像是枯萎的种子,总要被人剃去不属于它的土壤,等待它的是摧残、抛弃、枯萎,直到脆弱到风一吹就飘散的细细碎碎,在角落里无人在意。
以前他拼命让别人注意到自己的情绪,在这时,只想所有人从来没有遇到过他,这个人最好是褚暮辞。他不保证褚暮辞在得知他消失后多么难过,只想让他开心的,即使他离开。
两人准时准点到达,卫安遇跟顾森已经到了。还真被卫安遇大方上了,会馆空无一人,除了他们可能就两三个服务人员,轻音乐在头顶上轻轻环绕。
褚暮辞上来就调侃了句:“卫大少爷今天真大方。”
“褚小少爷今天也挺赏脸。”
“……”
“……”
这两人怎么弄成一见面就掐的关系。不,就连打电话也能掐起来。
相反另外俩人,眼神对视都能把对方冷死的感觉。
褚暮辞坐下,平淡又毫无羞耻地问:“你们怎么不想着一起过,跟我们不是打扰了你们的二人时光?”
“褚小少爷这是成长了?”卫安遇打趣他,“刚开始知道的时候,那羞涩的跟什么都没见过的小孩子似的,但你也的确是孩子,可短短几个月,经历了什么,让你这么敢?”他还意味深长地瞄了眼褚之随,奈何主人公没看见。
“对啊,谁……谁还不会成长了。”褚暮辞口齿不清地辩解。
卫安遇一笑而过,也不去纠结这件事了。
“我跟顾三木同学是一个学校,什么时候都可以聚。哦,对了,好像跟褚同学也是一所大学。”
褚暮辞:“?”
那出来大张旗鼓地聚会干嘛,这明显的说明卫安遇下午那一通电话说的话是骗他的,他故意的!
褚暮辞气得想上去揍两下卫安遇,眼里的愤怒在燃烧,但落在卫安遇眼里,除了可爱,没什么震慑力,一点也不怕他,还想跟他切磋一番呢。
“怎么,想打我?”
褚暮辞咬着牙:“你真的很欠打。”
卫安遇:“我知道,我就是在试探你能忍到什么程度,看来跟褚同学有关的,一点都忍不了啊。他对你还挺重要。”
褚之随全程都低着头,对比以往,少了看向褚暮辞的眼神。顾森一眼看穿,卫安遇慢半拍,不知是不是跟顾森在一起的原因,头脑都聪明了很多。但卫安遇绝不可能承认是顾森的功劳,怎么都得是自己突然醒悟,看出了褚之随跟褚暮辞之间的种种。
或许观望人看的清清楚楚,而在其中的人,始终隔着一层薄纸,什么都看不清,也感觉不到,就像简单且复杂的感情。
“他是我哥哥,当然重要了。”褚暮辞在关于褚之随的事上,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他要一辈子都陪着褚之随,让他一直有人爱。
卫安遇呵了声,又开始说上哲理:“小孩子,话别说太死,你的未来不止有你哥,还有追求你的女生,你喜欢的女生,你会谈恋爱,你会结婚,你会有孩子,你会有属于自己的家,而你的哥哥,只是家人,可能未来不是家人,是常年不联系的陌生人。”
这话不止是说给褚暮辞听,也是说给褚之随听的。他们俩,总要有个人能醒悟,但结果是什么,得他们自己定夺,毕竟他们是亲兄弟,就算他们克服了,褚明那关也是一个难度极大的难题。
他们这样的关系,只会被人指指点点。
听到“谈恋爱”“结婚”“自己的家”,褚之随有点呼吸不上来,心里猛地一闷,脑子停止了运转,一遍又一遍被这几个字眼围绕着。
不知为何,听到这些在他看来应该很正常的词,为什么他会很难接受,他好像接受不了褚暮辞的眼里有别人,不能接受他的爱对别人说。
这个感觉很奇妙,但在他的理智里,这是不对的。
褚暮辞不是他的私有物,他有的是权利决定爱谁,对谁好,而那时,他的存在就会彻底从褚暮辞的心里消失,这何尝不是他想要的。
只要褚暮辞过得快乐,褚之随就连离开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