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放下,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父亲最后的目光,隔绝了富察府熟悉的一切。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富察府,驶离了这条她生活了十五年的街道,驶向那未知的、位于京西潭柘寺后山的皇家庵堂。
车厢内,车绾绾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那枚贴在胸口的“平安如意佩”,传来一丝丝微弱却持续的、属于玉质的温凉。
直到马车彻底驶出城门,驶上通往西山的官道,周遭的喧嚣渐渐被山林间的寂静取代,车绾绾那空洞了许久的眼眸,才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上,没有任何焦点。然而,那眸底深处,那片仿佛冻结的寒雾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像是死灰中,最后一星不肯熄灭的火光。
又像是冰封的湖面下,一道无声涌动的暗流。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一只手,不是去掀开车帘看外面的风景,也不是去整理衣襟,而是,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按在了胸前,那枚玉佩所在的位置。
指尖下的玉佩,温润依旧。
平安,如意。
胤禛,我做到了。我没有嫁人,也没有死。我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暂时的、虽然仍是囚笼、但至少相对“清净”的栖身之所。
现在,我来了。来到这西山,来到这潭柘寺后山,来到这你或许有所安排、或许暗藏玄机的地方。
你留下的“生机”,我已用尽。那么,接下来呢?
这枚玉佩,除了那最后的“碎珠”,是否还藏着别的秘密?
这皇家庵堂,是你的另一处“耳目”,还是另一座“牢狱”?
而你,雍亲王胤禛,此刻又在何方?是冷眼旁观,还是……有所期待?
马车在崎岖的山道上颠簸着,驶向云雾缭绕的西山深处。前路茫茫,如同这春日山间弥漫的、化不开的浓雾。
但无论如何,与君(京城,与父亲,与过往)一别,自此之后,山高水长,前路莫测。
这枚玉佩,是她与过往、与那隐藏在暗处的执棋者之间,最后、也是最隐秘的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