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啪!”
一点幽绿色的、微弱的光芒,如同鬼火般,在后山半山腰的密林深处,骤然亮起,划破浓重的黑暗,在空中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熄灭。
磷火!
又是磷火!
但不是昨夜丁三用来接头的那种稳定、人为的磷火。这一点绿光,更加飘忽,更加……诡异。升起,闪烁,熄灭。如同夏夜坟场偶然飘过的磷光,却又出现在这深山密林、夜深人静之时。
车绾绾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顶,又骤然冻结。
是丁三所说的“另一批人”在行动?还是……那传说中的“鬼火”,真的在这藏着秘密的西山中出现了?
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笃、笃、笃。”
熟悉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再次从窗户下方传来!
丁三?他又回来了?
车绾绾的心猛地提起,又重重落下。她强迫自己镇定,压低声音,对着窗缝:“丁三?”
窗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一个同样压低、却似乎比昨夜更加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响起:“格格……是奴才……快,开窗……”
声音确实是丁三。但那语气中的惶急,让车绾绾心头警铃大作。出事了!
她不再犹豫,迅速拔开窗栓,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
丁三的脸再次出现在窗外。依旧是那身劲装,但脸上似乎多了几道新鲜的擦伤,眼神中充满了惊惧与焦急,与昨夜那个沉稳干练的暗卫判若两人。
“格格!后山……后山出事了!”丁三的声音又急又低,带着喘息,“那两批人……碰上了!动了手!死了人!我们的人……折了一个!他们……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入口!正在往里闯!主子让奴才务必带格格立刻离开!快,跟奴才走!”
死了人?发现了入口?立刻离开?
信息如同惊雷,在车绾绾耳边炸响。她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但长久以来在绝境中磨砺出的本能,让她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恐惧。
“去哪里?怎么走?”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
“奴才知道一条密道,可通山外。格格快随我来,再晚就来不及了!那两批人都不是善茬,万一杀红了眼,波及庵堂……”丁三语无伦次,伸手就要来拉她。
车绾绾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电光火石间,一个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细节,如同冰锥般刺入她的意识——
丁三伸出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还在渗血的伤口。伤口形状……不太像是刀剑划伤,倒像是……被什么野兽的利爪挠过?而且,他袖口沾染的泥土,颜色深红,带着一股极淡的、类似铁锈般的腥气,与西山常见的黄褐色泥土截然不同。
后山“红的土”?
昨夜丁三来去匆匆,身上并无明显伤痕,也未见沾染特殊泥土。今夜他形容狼狈,伤痕新鲜,还带着“红土”……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的神态,虽然焦急惊惧,但那眼神深处,却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一种急于达成目的、甚至不惜一切的偏执?
昨夜那个沉稳干练、条理清晰的暗卫,与眼前这个惊慌失措、漏洞百出的“丁三”,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车绾绾的脑海——
计中计!
这不是丁三!至少,不是昨夜那个真正的丁三!是有人假扮?还是……丁三已经被人控制,甚至背叛?
所谓的“后山出事”、“死了人”、“发现入口”,很可能是个陷阱!目的,就是将她骗出庵堂,骗到某个他们可以完全掌控的地方!甚至,就地解决!
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后背。她死死掐住掌心,用刺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我……我收拾一下,拿点东西。”她听到自己用微微发抖的声音说道,同时身体向后退去,仿佛真的要去拿什么。
“没时间了格格!”窗外的“丁三”急道,眼中凶光一闪,竟直接伸手,要从窗缝中探进来抓她!
就是现在!
车绾绾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窗户向内一拉!
“砰!”
厚重的木窗扇重重撞在“丁三”探入的手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丁三”猝不及防,痛哼一声,手臂下意识地缩回。
趁此机会,车绾绾用最快的速度,“哐当”一声合上窗户,插死窗栓!然后,她背靠着冰冷颤抖的窗板,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
“来人啊!有贼!有刺客!!!”
凄厉的呼喊,如同利剑,瞬间刺破了庵堂死寂的夜空。
窗外,传来“丁三”气急败坏的低声咒骂和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而庵堂内外,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呼喝声、兵刃出鞘的铿锵声!
“哪里?!”
“保护师太!”
“搜!”
火把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一条条扭动的火蛇,迅速朝着后院、朝着后山方向扑去。
车绾绾背靠着窗户,滑坐在地,浑身脱力,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汗水顺着额角涔涔而下。
好险……
计中计,局中局。
这西山的夜,果然从未平静。
而这场生死博弈,方才,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