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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绾绾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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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车绾绾再次愣住。脑海中一片混沌,只有几个模糊的音节在飘荡,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答案。为何在此处?她更不知道。她只记得醒来,头痛,口渴,眼前这两个似乎认识她、她却想不起来的人。

她再次摇头,眉头紧紧蹙起,似乎被这个问题困扰,也似乎因为想不起任何事而感到痛苦和……恐惧。这恐惧是真实的,源于对自身存在的巨大不确定。

赵嬷嬷脸上的表情似乎松了松,但眼神却更加锐利,如同扫描一般,不放过车绾绾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格格莫急,您前些日子病得厉害,烧了许久,许是伤了神,一时记不起也是有的。好生将养着,总会想起来的。” 她说着,转向钱嬷嬷,“你去回禀秦公公,就说格格醒了,只是……看着像是烧坏了脑子,前事尽忘了。再请刘太医来瞧瞧。”

“是。”钱嬷嬷应声,匆匆出去了。

车绾绾茫然地听着她们的对话。“病得厉害”、“烧坏了脑子”、“前事尽忘”……这些词句钻进耳朵,却无法在空白的脑海中激起任何涟漪。她只是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疼痛的额角。指尖触碰到肌肤,一片滚烫。她真的病了很久吗?所以什么都不记得了?

赵嬷嬷看着她这副全然懵懂、甚至带着孩童般无助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渐渐消散。看来,刘太医的药,还有那最后一剂“猛药”,是真的起作用了。富察氏女,是真的“病”到失忆了。这于她们而言,或许是件好事。一个痴傻的、毫无威胁的格格,总比一个清醒的、可能掌握着要命秘密的格格,更容易“伺候”,也更容易向娘娘交代。

不久,刘太医被请了来。他仔细地为车绾绾诊了脉,又翻看她的眼皮,询问了几句诸如“头痛否”、“眼前可曾发黑”、“可知今夕何夕”之类的问题。车绾绾一一摇头,眼神始终是那种茫然的、找不到焦点的空。她并非全无感觉,身体的痛楚是真实的,口中的苦涩是真实的,心中的恐惧和空洞也是真实的。但她本能地知道,此刻的“茫然”与“无知”,或许是她最好的保护色。她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进这片空白的、安全的壳里。

刘太医捻着胡须,沉吟半晌,对赵嬷嬷道:“格格此症,乃高热灼伤神髓,痰迷心窍,闭塞清灵,以致前尘尽忘,神思不属。此乃重病之兆,需长期静养,悉心调理,或可……稍复一二。然能否全然忆起,就要看天意了。切记,不可再让格格受任何刺激,尤忌惊恐思虑,汤药需按时服用,不可间断。”

赵嬷嬷连连称是,送走了刘太医。

秦公公很快也来了。他站在榻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车绾绾,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审视的光芒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头骨,看看里面是否真的空空如也。他问了一些更具体的问题,关于西山,关于四爷,关于富察家,甚至关于那枚玉佩。

车绾绾只是茫然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对他的问题毫无反应,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当秦公公提到“玉佩”时,她似乎愣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抚向颈间——那里空无一物。(玉佩早已被她取下,藏于极为隐秘之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脖颈,又抬头看向秦公公,眼中依旧是全然的困惑,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问:你在说什么?

秦公公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赵嬷嬷和钱嬷嬷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最终,他眼中那锐利的光芒渐渐敛去,化作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失望、释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的神情。

“既如此,好生伺候着吧。”秦公公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尖细平淡,“既是烧坏了脑子,记不起前事,那也是她的命。娘娘仁慈,总不会亏待了一个痴儿。用心调理着,别让她再出什么岔子。”

“嗻!奴才(奴婢)遵命!”赵嬷嬷和钱嬷嬷连忙躬身应道。

秦公公又看了车绾绾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件已经失去价值的器物,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院门重新落锁。“揽月阁”内,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秦公公的离开,悄然发生了变化。那种无处不在的、紧绷的、窥探的、急于逼问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些许。赵嬷嬷和钱嬷嬷虽然依旧看守严密,但眼神中的警惕和审视,多少放松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待“无用之物”的、带着些微怜悯与更多漠然的看守。

车绾绾静静地靠在榻上,望着窗外那片被屋檐切割出的、四四方方的天空。阳光很好,蓝天白云,但她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空旷的荒原。

她“病”了,病到“前事尽忘”。这或许是常五计划的一部分,或许是那碗药的必然结果。无论怎样,她暂时安全了。德妃不会再逼问她西山的秘密,秦公公不会再试图从她这里榨取价值。她成了一个“痴儿”,一个被遗忘在精致囚笼里的、无害的摆设。

可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那些想不起来的往事,那些模糊的面孔和声音,到底是什么?她是谁?她来自哪里?她为什么在这里?那个被秦公公提及的“玉佩”,又是什么?

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却被脑海中那堵无形的高墙死死挡住,只留下更加剧烈的头痛和深入骨髓的茫然。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瘦削、布满新旧伤痕(有些是伪装,有些是病痛)的双手。这双手,曾经做过什么?拿过什么?触碰过谁?

毫无头绪。

只有颈间那一小片肌肤,在指尖无意识擦过时,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熟悉的触感,仿佛那里曾经长久地贴着什么东西,温润的,带着某种令人心安的微凉。

是什么?

她想不起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更深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对自身存在产生怀疑的巨大恐惧与虚无。

她成了这清漪园“揽月阁”中,一个没有过去、也看不清未来的,真正的囚徒。

而窗外,天高云淡,仿佛一切纷争、阴谋、爱恨、生死,都已与她这个“痴儿”,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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