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行!”
听到卫诚的声音他又强迫自己睁开眼,即使什么都看不见,眼前一片白光乱晃,他仍向传来声音处伸出手。
卫诚把他从废墟中拉出来,又过了好一会,余慎行才勉强适应地下的光线,卫诚抱着他的脸看额头上的伤。上次车祸受的伤在左边,这次撞得是右边。有点伤全都受脸上了,他在心里想。
余慎行掉下来的位置比他们险,除了额头,小腿也被划伤,卫诚的眉头越看越紧。伤口太深,需要缝针,布料和皮肉凝固在一起,一碰就往外渗血。卫诚不敢移动他,把全身骨头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折的,就把人靠在墙边,用外套简单扎紧伤口。
这的信号比别处好,无线电传出“滋滋”电流声,他举着无线电四处找信号。余慎行身残志坚,想站起来帮忙,忘了自己头还晕着,刚把重心移到那条好腿上,猛地往前一倒,要不是卫诚眼疾手快接住他,没准还要对脑袋造成二次伤害。
卫诚吸了口冷气,“祖宗啊,你消停点吧。”
他轻手轻脚把余慎行放下,一直坐在石头堆上看热闹的程谨言拎着自己被反拷住的手溜达过来。看着弟弟略显狼狈的伤口,他抬起嘴角似是想嘲笑,被卫诚剜了一眼,想起自己没受伤都是拜这人所赐,撇了下嘴没说话。
“队长……卫诚……能听到吗……喂……喂……”
无线电中突然传来陈可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在!”卫诚立刻回答,“程谨言在我这,慎行受伤了,你那怎么样?你们在一起吗,有人受伤吗?”
“我们掉进了一个……坑?”陈可说话时带着电音,孟泉如的声音远远传来,“地下室!”
“对……地下室。”陈可接着说,“我们仨在一起,小钱手伤了,我们两个没事。只有咱们几个掉下来,外面两个组没事。他们叫增援了,消防估计一会就到。”
“那就行。”卫诚扶着墙坐下,余慎行突然感觉他的声音有点喘,心里一抖。他借着光亮看向自己的手,刚才扶过卫诚的左手上都是血。
他的心狂跳起来,跌跌撞撞转向卫诚,撩起他腰间的衣服,因为动作太急,伤腿还在地上摔了一下。卫诚吓了一跳,急忙抬手撑住他,“你干吗,腿不要了!”
卫诚突然感觉到自己手中的肩膀在颤抖,他循着余慎行的目光看下去,看见腰间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无奈地笑了一下,柔声安慰,“没事,刚才不小心刮了一下,现在都没感觉了。”
他右侧腰间的纹身被伤口剖成两半。表面的血凝固了,可见伤口不深,只是边缘的肌肉疼得微微抽动,但卫诚的表情很平和,他放下衣服,在余慎行后背上安慰似得一下接一下拍着。他内里的衣服是深色的,血迹印在上面不明显,也不知道余慎行是怎么发现的。
真的不严重,他想让余慎行相信这件事,自己不是在逞强。就是不小心被钢筋蹭了一下,伤口既不长也不深,甚至不影响行动,他觉得自己还能来几个三五米的自由落体。但看余慎行的脸色,现在好像不适合说这种俏皮话。
余慎行的眼睛里满是哀伤,伤处其实很危险,再深一点钢筋就会扎进身体,没准会伤到肋骨或内脏。卫诚只是运气好,但其他风险也切实存在,而这都是余慎行导致的。
他曾经觉得想要得到心仪的结果,过程必然经受风险,这作为等价交换是公平的,他欣然接受。可他接受不了风险报应在卫诚身上。卫诚是无辜的,他从来没做过错事,没有对不起的人,他是值得最好的结局的那种人。
他抓着卫诚的衣服下摆,力道大得卫诚感觉有些不对。不得不掰正余慎行想要直视这人,后者不肯抬头。把额头顶在卫诚肩膀上,卫诚感觉自己肩上有一小块湿意蔓延开,不知道是血还是眼泪,他惊住了,余慎行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近乎耳语般哽咽道:
“对不起。”
“这怎么能怪你。”卫诚觉得又心疼又好笑,在余慎行后脑揉了两下,“你又不知道这会塌。”
程谨言对弟弟没出息的表现嗤之以鼻,愤愤扭过脸不看两人,表情中隐约含着不甘。
“我知道。”
听到余慎行的话,笑容猛地凝固在卫诚脸上,紧接着生出一丝难以置信。他怀疑自己没听清,踟蹰道:“什么?”
余慎行没有抬头,他不敢看卫诚的表情,但接下来的话卫诚有权知情,他深吸一口气,缓慢而清晰地重复。
“我知道,我知道这会有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