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的太医们几乎被尽数请进了荣庆堂,七八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围着贾母的软榻,凝神诊脉、低声商议,满室都飘着浓郁的药香。
王夫人跪在榻前,双手紧紧攥着贾母的手,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嘴里反复念叨着:“老太太您醒醒啊,宝玉知错了,我们都知错了……”
半晌,领头的老太医才收回银针,对着围上来的众人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得如同蒙了一层寒霜:“老太太这是急火攻心,气血逆行,壅塞经络——是中风之症。眼下虽保住了性命,却怕是……怕是半身不遂,口不能言,往后都要卧床静养了。”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满屋人心头发颤。王夫人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幸得身旁的周瑞家的及时扶住。贾政踉跄着后退一步,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嘴里喃喃自语:“是我的错……是我害了母亲……”
赵姨娘躲在人群后,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窃喜,却又立刻换上悲戚的神色,跟着抹起了眼泪。
太医们匆匆开了药方,叮嘱着“不可再受分毫刺激”“需专人昼夜伺候”,便匆匆告辞。府里的丫鬟婆子们连忙按方抓药、煎药,荣庆堂里一片愁云惨淡。
而这份惨淡,在贾赦眼中,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他本就因贾母偏心贾政一脉,心中积怨已久。如今贾母中风昏迷,再不能掌家理事,贾政又因笞打宝玉、气病贾母失了人心,这不正是他夺回荣国府掌控权的好时候?
当天下午,贾赦便带着邢夫人,大摇大摆地踏进了荣庆堂。彼时贾政正失魂落魄地守在贾母榻前,见贾赦进来,勉强打起精神起身:“大哥。”
贾赦倨傲地扬着下巴,眼角的余光扫过榻上昏迷的贾母,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悲恸,反倒带着几分志得意满:“二弟,母亲如今这样,你也累坏了。荣庆堂是府中正脉,母亲病重,理当由长子守着。你一家子,暂且搬到东院去住吧,那里清静,也好让你反省反省。”
贾政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贾赦:“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邢夫人在一旁尖声笑道,“二老爷,你也不瞧瞧自己做的好事!把老太太气成这样,宝玉也打得半死,你还有脸待在正堂?依我看,东院都便宜你了!”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无言以对。毕竟贾母病倒,确实因他而起。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颓然垂下了肩膀,脸色灰败得如同蒙尘的古玉。
贾赦见状,心中越发得意,当即吩咐身后的管家:“来人!即刻去收拾正堂的屋子,我和夫人今晚就搬进来。再派人去东院,帮二老爷一家子拾掇拾掇,别误了他们搬过去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