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

白澈被楼下大爷大妈招呼去超市卖货，阿婆则被楼上李姨拉着去跳广场舞。

白舒于是主动包揽了收拾饭桌残局的任务，加上个死活不愿意坐在沙发前看电视休息，非要帮忙的林知秋。

戴上手套。

两人站在洗碗台前，林知秋从对方手中接过洗好的盘子，流水冲洗后再放进消毒柜——这样的家务活从前二人配合着做过很多，及至如今已好些年了。

林知秋接过盘子时不小心隔着手套碰触白舒指尖，两人俱是一愣：“为什么突然想要外出租房住？”

她为了掩饰自己异样，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问。

白舒动作停滞，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偏头看向她。

林知秋神色认真，琥珀眸子同样直视过来。

二人目光在半空相撞。

“……”

“如果能选择的话，几乎没人会愿意住在宿舍吧？”白舒心虚避开对方视线，洗碗的动作停顿几秒。

而后她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咳一声，僵硬动作像生锈机器般再度运转起来，抹布擦得越来越快，语速也越来越快。

“讨厌舍友，相处不来，学校研究生扩招后又没有空宿舍让你去换的，只能外出租房。”

“你以为会是什么原因？”白舒手下动作毫无征兆地慢下来，“又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林知秋这边倒是一切如常，甚至抽空提醒了下对方：“加点热水，不然水凉了洗不干净。”

“哦哦。”白舒尴尬不已，伸手打开水龙头，第一次却拧错了方向，忙在她姐的提醒中换了热水。

“和我猜的大差不差——必定不是人际关系上的问题就是宿舍条件太差。可总不至于差到连你都受不了的地步，所以只能是前者了。”

“至于为什么要问你这个——”林知秋沉吟片刻。

“因为我想确定某人不会放弃外出租房的打算。”

“可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同意——”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知秋放好最后一个碗，接过白舒递来的围裙挂好，“能听听我的建议吗？”

白舒考虑几秒，望着她姐郑重神色，有种读书时被教导主任训话的错觉。

林知秋高出她整整一个头，身高差距摆在那儿，气势上首先就矮了人大截。她咽下口唾沫，喉咙不自然地滚动着，好容易才克制住转身逃跑的欲望。

“嗯嗯，你说。”白舒双手背在身后，胆战心惊地听对方说话。

林知秋：“你们学校今年扩招，名额不仅多了国内生源，也有国外很多留学生。宿舍是老宿舍，没翻新，住满了完全不奇怪。有相当一部分看重生活质量的人会外出租房，所以好地段和好价格的房子，早在上学期就被抢完了。”

她姐说话逻辑一向清晰:“除了没有合适的房源以外，我们再来聊聊费用问题。”

“阿姨超市每个月纯收入最多两万封顶，不好的时候几千块钱，外出租房我们一个月算三千，在A市，这已经是相对便宜的价格了。加上水电物业费，就算你有奖学金，就算你可以外出兼职，也会比从前多出很大一笔费用。”

“除此之外，通勤时间，疲劳程度，早高峰拥挤，距离和交通方式等都得考虑。”

林知秋俯身望向她：“更何况你们大学研究生日常学习任务有多重你比我更清楚。”

她神色也不知是在哄还是在劝，有理有据不容置疑，让人不知不觉间信任依靠：“白舒。”

林知秋双手轻轻搭上对方肩膀，前所未有的温柔语调：

“你完全可以信任姐姐的。”

“……”

见人依旧抿唇不答，林知秋眸中慌乱情绪一闪而过，按在白舒肩膀上的手不自觉用力，像是要努力抓住什么：

“……只需要点头，点头说声好就行了。”

“林知秋。”

可白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无奈道：“对不起。”

她向后靠了一下，挣脱开林知秋压住她的手。这姿势有助于借力撑住身体而不至于摔倒，然后她平稳呼吸继续道：

“你没有义务替我做这些的。”

林知秋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滞后几秒尚未缩回，密密麻麻的心痛就随之而来：“我们之间有必要分得那么清吗？”

她似乎扯开嘴角笑了一下，额前碎发垂下来挡住眸中情绪。

“白舒，你以前，从来不会拒绝我的。”

白舒脸色一变。

林知秋却在说完这话后缓缓直起腰身，站定在对方面前，理了理头发。

“打破习惯是一件痛苦的事，尤其是对我来说。”

她冲白舒温柔一笑，没有责备，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白舒读不懂也看不透的情绪：“不过我会学着去适应这种痛苦的。”

“好了。”

趁白舒咀嚼这话间隙，她侧身关了厨房的灯，打断那人思绪道：“我们出去吧。”

白舒在黑暗里默不作声站了会儿，随后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客厅沙发坐下。

林知秋坐姿很端正，上半身挺直双手规矩放好，安安静静地望着她。白舒当着人面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白澈解释说车被她开去和一楼小普她们吃烧烤打麻将去了。

“哎先不和你们说了，我忙着呢回头再聊哈。”

“嘟嘟——”电话忙音。

白舒一时无语，关了电话外放，和林知秋四目相对。

低头一看时间：晚上十点半。

车被她妈开走了，林知秋行李箱还在车上，虽然打车送林知秋回去也行，可是路上差不多还要耽搁一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明天是周天导师一般不会找她所以有空……

白舒在脑海里思考解决策略。

恰好这时门外密码锁响了，几秒钟后阿婆推门进来，一进门就看到她二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而林知秋还穿着来时的衣服，白舒也还没洗澡。

“怎么还不去帮你姐姐铺床？”阿婆难以理解道：“她都累一天了你这孩子怎么半点眼力见也没有！”

一小时后，白舒倚在房门口，双臂交叉放在胸前：

“睡衣穿我的可以吗？”

林知秋笑了：“不然呢？”

白舒站直身子，摇头晃脑到衣柜拿了套最宽松的睡衣裤递给她姐：“喏。”

林知秋指指睡衣裤：“你的？”她把对方从头到脚细细一扫，白舒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心想这人究竟为什么能把自己尺码记得那么清楚，“是不是有些偏大了？”

见对方不答，林知秋又指指卫生间：“所以现在我能去洗澡了吗？”

白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