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启动车子:“安全带。”
白舒霎时泄了气,经她姐提醒手忙脚乱去找:“……哦哦。”
苦哈哈研究生,没钱没时间也没精力,出租屋是收拾好的状态了,但卧室乱糟糟书桌还是把白舒暴露无遗。
林知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到最后索性不看了,面无表情一副疑惑模样:
“这就是你电话里和我说的……还行?”
白舒摸摸鼻子:“对啊。”
可她的确觉得还行。
2000块一室一厅,采光不错还是电梯房,市中心,已经算是让自己捡到大漏了好不好?她姐不懂就别乱说,这价格这质量,放在租房市场有的是人想要。
开门后就一直陪着林知秋看房,包还背在肩上没来得及放,北极熊玩偶拿在手里衬得白舒整个人处于某种混搭的奇怪状态中。
看脸,苦命大学生;再看看北极熊,嗯,很好,童心未泯。
林知秋看着对面这人模样眼皮子直跳。
“昨晚没睡好?”
白舒顶着巨大黑眼圈一口否决:“睡挺好的啊。”
林知秋:“……”
事实真相是——不只没睡好,甚至躺床上时一想到明天她姐要来,就翻来覆去睡不着。
大半夜在出租屋里跑老跑去,地板拖了三遍仍嫌不够,墙上上一个租客留下的涂鸦想办法用各种东西挡了,就怕林知秋一句“为什么宁愿如此都不愿和自己一起住”,被仓皇失措打回原型。
她费尽全力装出来的“风轻云淡”,让林知秋看见了,是一种胜利,白舒自以为的胜利。
这胜利昭示着不再依靠,不只不依靠,还想方设法强调出一个“快乐的,自洽的,无所不能的,独立自强”的自我形象。
才不要输。
在林知秋面前,才不要输。
甚至说,好吧,真实的白舒确确实实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专业第一,生活里的各项琐事也一向能打理得妥妥当当。
她导老夸自己来着,不只是她导,身边人都是。
可只有白舒自己知道这份“优秀”在林知秋面前究竟是个什么鬼样子。
再优秀都会不可避免地想去依赖。
就像小时候她姐房里永远备着的各类零食,冬天林知秋手里合适温度的暖手袋,夏天切好端到手边的西瓜,一觉醒来睡得乱糟糟仍旧有林知秋帮忙打理的长发。
白舒因此厌恶长发,上大学后一刀剪了,半长不长披着。
不想再和林知秋有过多瓜葛。
所以得从源头开始拒绝一切纠缠,从源头开始就杀死那依赖态度。
拿着玩偶和人说话实在奇怪,白舒找了个地方把东西放下,林知秋静静望着对方动作。
放好东西,回身望来,她姐情绪似乎和自己一样不好,但是罢了,这样说也行。
白舒伸出三个手指。
“其一,这房子离我们学校很近。”
“其二,月租金2000,只能找得到这样的房子。”
“其三,林知秋你知道我不可能答应和你回去的,不可能。”
白舒摇摇头:“看完了就快点走吧,不耽误你了,我送你下去。”
她躲开林知秋来牵自己的手:“……不用。”
林知秋低头看她。
看得出对方情绪很不好,不只是白舒,林知秋自己,自己情绪也不好,但这件事上实在没有商量余地。
最好的结果是各退一步,林知秋想,所以她又去牵对方的手。
却照旧被那人原样避开。
“你做什么?”白舒咬牙站在原地。
林知秋似乎叹了口气:“前段时间我很忙。”
“所以呢?”白舒语气带了颤音。
林知秋受不了白舒的眼泪,从前和现在都一样,过度纵容的后果是那人一哭自己就会耐不住性子软下声音去哄,说白了就是妥协。
前段时间她为了工作忙到脚不沾地,连轴转多天身心疲惫,不是没看出白舒借口里的逃避态度,也不是没看出那人动作里的疏离意味。
这种疏离让林知秋感到很不习惯。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不习惯,因此说话语气压得可能有点重,行动上也没少冒冒失失。来时明明想好了要耐心劝,真到了地方却到底没控制住烦躁情绪。
“所以,真打算就这么一直住下去了?”林知秋总算退让。
白舒偏头躲开她姐视线:“对。”
林知秋沉默良久。
见人不答,以为她姐又要改变主意,忙着急着补上一句:“需要的东西之后我会慢慢添置。”
出租屋空荡荡,唯一的家具只有卧室书桌和客厅沙发床。
真要添置的话洗衣机,冰箱之类总不能少,林知秋想。不过这些东西到时候她陪人去买就是。
小是小了点,可没办法,白舒喜欢,还能怎么办?硬逼着对方搬去和自己住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糕,循序渐进的道理她懂。
来时特意看了下出租屋位置,好在当初房子是有意挨着白舒学校买的,都在市中心,都在学校旁。
因此算来算去小区距离和她家并不太远,走路十多分钟的时间就能到,总有机会再哄再劝。
林知秋只得答允:“行吧。”
白舒总算松了一口气。
屋里的沉默氛围尚未散去,虽然刚刚那一番剑拔弩张的拉锯战严格来讲算不上吵架。
可冷战也是战,拉锯战也是战,林知秋低头望过来时白舒还是心虚到只敢假装很忙四处乱看,欲盖弥彰地避开她姐目光。
“晚上约了人,待会儿还得回趟家,没办法陪你出去吃了,五一假期有什么打算吗?比如和同学出去旅游之类。”
林知秋拿了纸巾替人把眼泪擦干。
看吧,忙点有忙点的好处,伟大的客户解救白舒于水深火热之中——再忍一会儿今晚就不用面对她姐了。
白舒吸吸鼻子,躲开那人的手,摇头道:“没有,但是有作业得赶,所以还是很忙。”
林知秋也不知对面有没有在说谎,但事到如今也暂时没能力继续深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