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舒对此等价格的“丑物”半点好脸色没有:“也挺衬你的。”
全国各地的古城都一样,批量生产的模板,义务小商品加上各类特色小吃,区别大概只在于叫法不同,AA古城以及bb古城。
顺着人流慢吞吞四处逛了阵,期间拒绝了林知秋给她买衣服的提议,拒绝了林知秋买点义乌批发回去当纪念品的提议,也拒绝了林知秋买点勾兑色素小饮料边走边喝的提议。
白舒:“你花钱一直都这么大手大脚吗?”
彼时林知秋正半蹲下身,把八十块一个的玩偶挂到包上以做装饰。
她姐今天的穿搭很离谱,离谱到换张脸完全压不住的那种,花里胡哨的T恤,花里胡哨的裤子,果然时尚的完成度全靠脸,这一身换到自己身上想想都是灾难。
更何况林知秋还极其不合时宜的……背了个双肩包。
不过这事非追究起来……
真得怪她。
18岁前和她姐出去旅游,永远两手空空大摇大摆,水是不拿的,雨伞是不拿的,甚至连手机也懒得放身上,统统丢进林知秋身后双肩背包。
白舒找林知秋要东西已经要成了习惯,走一半冷不丁伸手过去找水喝,再走一半又嚷着说冷了得加件外套,下雨只懂管那人大咧咧要伞。
林知秋耐心是真好。
走到一半碰见个销售自己作品的自由作家,白舒从摊子上随手拿了本书看:看不懂。想要提醒又不好破坏人伟大梦想,只能轻咳一声:“挺好。”
离开摊子有一定距离后才敢和她姐吐槽。
“小黄书来的。”
林知秋挑眉:“说得好像你看过类似作品一样。”
白舒一个眼刀过去。
相同场景难免会有相同心境,古城热热闹闹人挺多,白舒走在她姐之前任人来追,并不担心会和对面走散。
两侧商品琳琅满目,满街都是飘香的小吃味道,记忆中已然蒙尘许久的曾经,时隔五年以某种奇异方式重叠。
若是没有分离,如今又会是什么模样?
林知秋会从国外回来吗?
那张压在书下的出国机票,花去整个假期反复回想,没能力挡住也不想挡住林知秋该有的山高海阔,即便没有干妈阻拦,分离也是必然发生的事。
不同形式的分离。
她生命里总在循环往复的分离。
走着走着来到某处小巷,巷外立起红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付费参观,一人一票”。
白舒没有进去打算,回头一望却发现巷口乌泱泱排了好多人的队伍,仔细看过后,原是个寺庙入口。
李一诺微信里推荐过的地方,求姻缘很灵的一个寺庙,当然求其他也灵。
但白舒对此并不怎么感兴趣,巷口两边有卖祈福线香的小店,小贩摊上摆满各色新鲜瓜果。
回身想叫她姐走,怎料林知秋付钱买票的手速快到她挡也挡不住。
白舒无奈只能跟上。
进去后是个小宅院,老楼,拜过佛像后转向后院,栏杆上密密麻麻挂满写着愿望的红牌。每个旅游景区都有的许愿红牌,上岸,结婚,万事顺心,发财,家庭和睦……
不出意外的又要出意外了,白舒手机刚掏出来还没点进微信,她姐已经从大妈手上接了付过钱的红牌。
写愿望时故意避着没给她看,挂好后才发现周围全是手牵手的年轻情侣,就她两个混在其中格格不入。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场景,从前种种又要涌上心头,她不明白林知秋为什么偏要这样讨厌,更不明白自己不合时宜的多愁善感。
小宅院天空四四方方,投进宅院的灯光也显得四四方方,挂满红牌的栏杆,周围恭敬祈福着的人群在低声说话。
如果时间再早一些,早一些,天色未黑,半朦半胧,头顶的天空会是日中所见的澄澈模样,万里无云,淡蓝色的幕布将其整块铺满。
林知秋垂眸认真看来。
“我们完全可以重新开始的。”
看吧,就知道肯定会听到类似许诺。
但这次白舒不打算逃了,所以她同样仰头看向对方,并无半点避让地,仰头看向对方。
“你从A市大老远追来就为了说这个?”
她说话语气无波无澜,和周围温馨气氛格格不入,但白舒并不想干扰到任何人,周围手牵手的情侣一样,乃至于这座姻缘庙的神邸,都不想去干扰。
因此拒绝也拒绝得体面冷漠:“你知道我不会同意的。”
林知秋对此早有预料:“是因为母亲吗?”
这地方是待不下去了,免得吵架一幕惊扰到其他来祈求姻缘美满的游客,二人一前一后往门外走。
白舒并不想把所有原因都归结到林知秋母亲的阻拦上——这样只会把五年前关于离开的艰难决定衬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是。”
两人找了处人少的空地站好。
白舒说话逻辑已经开始混乱,违心话和真心话混杂在一起,尽管她知道这很伤人,但不说出口只会更伤人。
“所以你后悔了吗?”
林知秋知道对面在说气话,她也不戳穿,也不回应,只是理所当然的,顺着那人意思慢慢说下去:“后悔了,然后选择离开,就像选择沉默一样,对么?”
来之前她不是没想过此种情况,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想过了,当事情从虚幻得似乎遥不可及的想象中脱离出来,真实的,立在她面前,才会顿觉某种错愕的不解。
白舒语气始终平淡:“是。”
可林知秋分明看到了她压抑着颤抖的肩膀。
变了很多,和之前相比,譬如18岁的白舒很少撒谎,23岁的白舒却喜欢用违心话来掩饰自己。
过去的五年没在那人身边,缺少的片段没办法再弥补,因此林知秋只能对这改变抱有无限宽容。
歇斯底里不是二人吵架风格,白舒连生气也在避着人。任凭哪一方都狠不下心来真正惹对方生气,绞尽脑汁避开大吵一架。
吞吞吐吐,犹犹豫豫……
林知秋也不知这种相处模式是好是坏。
“不想说就别说了,大庭广众下掉眼泪也不觉得尴尬吗?”她只能尽力提醒。
过了会儿,打量着那人火差不多散了,林知秋方才无奈道:“心情好些了?可以认真听我说话了?”
白舒吸吸鼻子:“说什么?”
林知秋把手机屏幕亮到她面前:“八点半。”
“古城这边的主要景点就这些,回酒店的话还要半小时,没什么想买的就原路返回。”
此种情况下,火上浇油并不是合适选择,更何况闹也闹了,哭也哭了,硬逼着人承认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算了,反正之后有的是机会,操之过急本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就没觉得这场景和从前很像?”
启程回去前,林知秋把纸巾塞对面手里。
白舒直觉她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什么?”
“说两句就要哭,岂不就是和从前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