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突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但白舒来这儿一趟并不是为了和林知秋吵架的，如果真是为了和对面吵架，大可在林知秋提出坐下吃点东西的要求时就断然拒绝，没必要陪人陪到现在。
所以她及时开口顺着对方的毛捋，摇头道：“真的，临时毁约不好，没有故意躲你。”
林知秋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白舒还想继续解释，心里的话编排半天却戛然而止。
——只见林知秋突然起身，往厨房水槽方向去。
她姐很少做出这种不礼貌的举动，便是从前和刘望舒吵到不行时，也会耐心听完她干妈的话再做后续决定。
这下好了，真惹对方生气了，白舒慌里慌张站起，期间还因为太过匆忙差点被椅子绊倒，手脚并用跟过去来到她姐身后。
林知秋打开水龙头，流水冲洗后把碗放回消毒柜，身后白舒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在那处尴尬立成了个人形木桩。
“困了就回去睡觉吧，明天不还得早起赶车吗？”林知秋给她递台阶下。
洗完手，消毒，用一次性纸巾擦干，对面还是没动静。
林知秋无奈转身，在看清白舒脸上逃避模样后太阳穴控制不住地突突直跳。
“不回去？那待在这儿？”她转而问，语气却已然带了几分烦躁。
可白舒还是闷葫芦一样不肯说话。
却不曾想半晌后闷葫芦突然直愣愣冒出句：“你这是在赶我走？”
林知秋把厨房纸丢进垃圾桶，绕开她往客厅方向去：“……没有。”
白舒被她姐冷淡态度弄得更生气了，沉浸在被忽视的委屈情绪里，完全没意识到对面这反应恰恰是爆发前兆：“行，真要我走是吧？”
她倔脾气上来后便是十头牛都拉不住，走到餐桌前拿了刚自己用过的玻璃杯过来，站在水槽前洗完杯子，又按着她姐习惯扯了厨房纸擦干。
期间林知秋一直没说话，不仅没说话，甚至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顾自做完该做的事，窸窸窣窣动静始终未停。
环顾四周确认没忘带东西，随身的手机已在身上，离开前不忘对着林知秋方向冷哼一声以做泄愤。
转身，决绝迈步——
结果连别墅大门的影子都没碰到，就被她姐扯住手腕大力拖了回来。
印象里，林知秋生起气来真挺可怕的，从前白舒就很害怕她姐威压，过了这么多年，二十三岁，还是害怕她姐威压。
手腕被对方捏得好疼，白舒踉跄着倒在林知秋怀里，可她姐只是冷着神色一言不发，全然不顾自己意愿，拽着人就往二楼主卧方向去。
智能AI管家检测到主人动作，一楼大厅内，灯被一盏盏关掉，在二人身后，追赶着。
白舒试着挣扎了下，没成功，再挣扎，她姐手上力度反而更大。
火冒三丈，愤怒之极，类似成语用来形容林知秋当前状态简直再好不过，白舒想。
她对这事有心理阴影，所以尽管腿是软的，脑袋发晕理不出半分思绪，身子轻飘飘被她姐拽着走，还是不敢做任何反抗动作。
主卧房门被人一把推开，林知秋动作很急所以并没有开灯打算。
后背贴上柔软床垫的那刻，白舒眼前一片眩晕，本能想要起身离开，却被人按住肩膀用力推了回去。
“林知秋——！”
白舒一声惊呼。
手脚并用拼命挣扎，奈何对方就像完全听不见一样，甚至变本加厉地将她双手举过头顶，挤进人双腿中间牢牢锁住，开始解白舒的外衣扣子。
！！！
林知秋呼吸很急，手上动作也很急，俯身毫无顾忌凑上去，瞬间的念头几乎冲昏了她整个大脑。
不能让白舒走，总之不管用什么办法，留住她，先把人留下再说……
五年前一幕又要重演，白舒哭红眼眶对她说出离别的话，母亲歇斯底里扇在脸上的一巴掌，那张压在书下写有倒计时的录取通知书……
她心跳在停滞，身体在颤抖，伸手想要握住却堪堪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望着对方身影消散成握不住的泡沫灰屑——
黑暗中却突兀响起阵很轻很轻的抽泣声。
林知秋动作立马停了。
她僵硬着身体愣神几秒，直到掌心传来眼泪湿热温度，白舒明显压抑着情绪的哭声听得她不住心慌，这才手忙脚乱想去安慰。
松手，开灯，眼前景象简直不能用糟糕来形容……
应该说是：糟糕透顶。
沉默片刻，林知秋拿过床头柜上纸巾，伸手想替人擦去脸上泪水。
却不料反被白舒微微侧身完美躲开，红着眼睛抽了抽鼻子：“……不用。”
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她想，衣服是乱的心也是乱的，一般而言，情况得到好转后就没有继续哭下去的必要了。
但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一个枕头，带着无数委屈和愤怒的枕头，被她捏住一角，狠狠砸到林知秋身上，一次就不够就砸两次，两次不够就砸三次。
林知秋没动，由着她砸。
白舒手在抖，但她没停，砸到后面时已然记不清具体次数。甚至于最终不砸了，没力气了，也只是略显无措地满床找手机，跌跌撞撞往床下去。
推开她姐想来扶她的手。
“……没事。”白舒给自己找借口，深吸一口气，“没事。”
——反正林知秋发泄一通也只求得了个浅尝辄止，过分的举动压根没有，亲下嘴唇又不会死，哭也哭了，闹也闹了，快点离开才是正理。
更何况自己刚情绪上头没控制住力道，她姐完整受了所有不说，连吭都没吭一声，指不定明早起来身上会出现淤青什么的。
她可不想被在这种时候被对方兴师问罪。
“我……”林知秋找不到合适话说。
“道歉的话没必要，总之，今天算是我倒霉，打你一顿，扯平了。”白舒总算找回了自己的逻辑和声音，兀自在那里絮絮叨叨。
林知秋望着人穿衣背影：“……”
她还想再继续说点什么，但白舒并没给她这个机会，踩了拖鞋往门口走，拉开卧室门朝一楼方向去。
林知秋不放心跟了出去。
二人在空无一人的别墅区公路上一前一后走着，白舒被跟屁虫一样的她姐弄烦了，走一半开始小跑，可林知秋身影依旧阴魂不散。
脚步声叠着脚步声，喘息声叠着喘息声，走到半路实在没了力气，新仇加上旧恨，本打算狠狠骂对面一顿——
怎料林知秋竟闲闲抛来句：“我记得我之前有和你提过，母亲她……”
话尚未说完就被白舒打断：“行了。”
从早到晚经历了太多事，此种情况下，再扯这类严肃的话题实在是没有任何意义。
白舒本也不想用这种语气和对面说话，但事到如今正常语气不管用了，她姐听不进去，只能选择另辟蹊径。
林知秋不提这个话题就好，暂时，至少暂时不要，白舒深知自己没能力同时处理摆在眼前的一堆问题。
她眼眶是红的唇齿间是残留着血腥味道的，衣服被她姐扯过后乱糟糟，脖颈上还存留着刚种下的吻//痕。
本以为警告过后对面必定不会再继续多言。
可惜林知秋拱火能力向来一流。
不提这个就不提这个，她姐贯彻始终白舒要求，代价却是关注点被轻松转移到了其他地方上。
但听林知秋先是犹豫道：“你……”
白舒瞥了她姐一眼：“有事说事。”
林知秋沉默片刻，忽而抬起手，一本正经指指她下唇方向：“……你嘴唇破了。”
白舒：“……”
刹那间的震惊过后，便是又羞又恼的泼天大火，白舒站在原地暴跳如雷，声嘶力竭朝她姐大吼，离谱的一天配上同样离谱的结尾：
——“林知秋你知道不知道你真的很让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