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望舒开车带着两人原路返回。
林知秋和白舒坐在车后排，道路两旁翠绿色麦浪哗哗作响，麦浪尽头是绵延不绝的高耸群山，傍晚时分整个山头满是赤红色调。
白舒贪凉降下车窗吹风，深吸一口气感受凉爽温度，田间地头尚有忙碌农人，夕阳西下岁月静好。
她仍在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和林知秋远走高飞，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可夜晚躺在床上时，率先涌入脑海的念头总是极难压制住的。
何况这念头从很小的时候就在心底土壤扎下了根，随着年岁渐长愈加茁壮。
林知秋上大学后，几个月才能见到对方一次，尽管那人总会按时打来电话，可白舒还是在贪恋一个真正的拥抱。这贪恋比等待更加难熬，像烟熏火燎，烧得她世界一片乱糟糟。
等到林知秋真正回来了，却又陡然冒出一股不易察觉的伤感，瞒着那人不让对方知道，任由隐秘心思悄悄生长。
“林知秋。”
白舒关了车窗，挪到她姐身边坐好：“所以你会结婚吗？几年之后。”
刘望舒竖起耳朵听着后排二人谈话，闻言插嘴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直接抢走了女儿发言权，严肃教育白舒道：“你姐姐当然是要结婚的啊，不止她，你长大后也一样，这是逃不开的一个人生阶段明白吗？”
“知秋今年研一，一直读下去的话，28岁可以拿到博士学位，再工作两年，三十岁左右，努力努力在事业上做出点成就，三十五岁前结婚生子，干妈我啊才能真正放心。”
刘望舒说起女儿时满是骄傲神色，语气也变得柔和，她放松神态不住遐想着未来，微仰下巴将车速渐渐放缓。
从小到大白舒不知看过和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场景，可干妈开口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残忍宣告——宣告说林知秋总有一天会和自己渐行渐远，她再努力也没可能追上。
“你姐姐成绩好，专业第一，大学是直接保的研，过几年有可能会到国外发展。”
刘望舒继续道：“在国内还可以两三个月回来一次，去国外的话只怕悬，大概一年左右才能回来一次了。”
林知秋对母亲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表示了一如既往的“倾佩”：“哇，出国留学。所以怎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出国留学这件事呢？”
刘望舒隔空给了她一个眼刀，警告道：“我告诉你啊，出国留学的钱都给你备好了，到时候有机会才不管你愿意不愿意，赶鸭子上架都会逼着你去，多好的机会，家里又有这条件，没理由放弃。”
林知秋用余光瞥了白舒一眼，发现后者神态如常，只是不说话，心里一时也不知什么滋味，干脆转移矛盾和她妈斗起嘴来：“不去。”
刘望舒“嘶——”一声正要开骂，林知秋打断道：“不去留学，也不想结婚。”
“为什么不想结婚？不结婚难不成孤孤单单一辈子啊？”刘望舒简直难以理解，注意力被更大的危机轻松转移。
林知秋不答。
“其实我觉得姐姐不结婚也挺好的干妈……”白舒小心翼翼道。
“瞧瞧瞧瞧！瞧你乱说话把你妹妹都给带坏了！”
刘望舒火气越来越大，语调也扬得越来越高，白舒被吓到一缩脑袋，“白舒别听你姐胡说，我看她真是越长大性子越古怪！连不结婚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今后还会做出什么更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气我也说不准呢！”
白舒怕她干妈气坏身体，忙出言顺着刘望舒的毛捋：“干妈你消消气，消消气，我……我不说就是了。”
刘望舒激动情绪这才有所缓解。
“林知秋……”白舒扯着她姐衣服小声道：“别生气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的，没必要非得和干妈吵架……”
林知秋难得的没有理她。
刘望舒早将二人谈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从前面驾驶座上气恼着抛来句：“白舒你不用管她，自己好好坐着就是，你安全带呢？安全带是不是没系？”
白舒低头到处找安全带，怎料林知秋却先一步伸手过来替她弄好了所有，白舒望着她姐冷冰冰的脸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怎么了？
“林知秋，我今天晚上和你一起睡好不好？”白舒扯着她姐衣角，继续自己的撒娇战术。
这次刘望舒倒是没有插话。
“你难得回来一次，我想和你一起睡……”白舒发现她姐抿着嘴唇不发一言——板着脸假装生气，其实是在等她来哄。
“知秋你妹妹和你说话呢！听见没有！”刘望舒却偏要在此时破坏白舒计划道。
林知秋嘴角笑意瞬间收敛，白舒被气得不行，难得怼了她干妈一句：“干妈你别说话！”
刘望舒被素日乖巧的干女儿震惊到：“我……”
她这边阴云密布，林知秋那侧霎时晴空万里，白舒见她姐终于不生气了，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
刘望舒从车内后视镜偷窥二人动作，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乖巧可爱的干女儿竟然和女儿结成统一战线来对付自己！
真是怎么想怎么让人心烦……
“好啦好啦，白舒你软糖不要吃太多，回家后还得吃晚饭呢，小心阿婆说你啊！”
刘望舒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晚上要和你姐姐一起睡的话，记得把洗漱用的东西之类提前准备好，天黑后就不要到处乱跑了知道吗？和你姐姐待在房间里玩吧。”
“你们明天要去游泳馆？”刘望舒想起饭桌上两人的交谈内容。
“干妈你是不是偷听我和姐姐说话了？”白舒反应神速，当场抓包，刘望舒忙矢口否认。
“哎呀，我偷听你们说话干嘛？有什么好听的？碰巧听到的而已……”
“要去游泳馆的话知秋你开我的车带你妹妹去吧，或者骑电瓶车也行，我就不去了，留在家帮你爷爷他们洗洗衣服。”
“知道了。”林知秋总算肯开口搭话，刘望舒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松下来后，便是满心的感慨：女儿怎么越长大和自己越不亲了？真不知道现在的孩子怎么想的，父母为她们好反倒还不愿领情了，多操心点又有什么错，至于急头白脸地和自己吵吗……
林知秋望着她妈死不悔改的倔强劲叹了口气。
并非是没看出来母亲话语里隐藏的关心，可惜刘望舒这几年也不知是更年期到了还是什么其他缘故在作祟，手伸得越来越长，管得也越来越宽，林知秋买件睡衣都要被母亲叨叨叨说上半天，平时生活里更是避免不了的五天一次大吵三天一次小吵。
“那你车钥匙记得给我。”林知秋没话找话地补了这样一句。
“哦，车钥匙……好。”刘望舒没料到女儿会给自己台阶下，愣愣回神过后心头上残存的最后一点乌云总算烟消云散。
晚饭照常由沈自晴老太亲自下厨操办。
吃完饭，白舒和林知秋去洗碗，洗完碗后天已经黑了，白舒谨遵她干妈教诲没再闹着说要出去的话，把沈自晴老太送来的睡衣裤换上，和她姐一起滚到床上打闹。
“林知秋你好重啊……”白舒整个人被她姐压在身下，林知秋头埋在她胸口就是不肯让步离开。
“话说我们明天什么时候出发好呢？”白舒习惯了她姐重量后就没再挣扎，一门心思做起明天的计划来。
“吃完午饭再去吧，玩不了一天的不是吗？如果晚饭来不及回家吃的话，就带你去吃麦当劳。”林知秋话里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