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来到体育馆。
林知秋站在操场跑道上,望向崭新的体育馆看台。
她侧脸仍旧是白舒印象里的温柔平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放松的姿态,脊背自然挺直,近乎完美的腿部线条,脚下踩着一双纯白色高跟鞋。
不知怎的,明明一切都未曾改变,白舒却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尖锐的“落寞”两字,这发现让她坐立不安,心绪起伏,伸出去的右手停滞在半空中默默收回,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落回肚中。
“……你还好吗?”
白舒诧异地发觉自己竟向对方问出了这样的话,一时手足无措,只得僵立着和那人并肩站好。
“要是我说我过得并不好,会感到难过吗?”林知秋微笑望来。
顿了顿,她继续道:“要是承认说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愧疚不在自责,会选择原谅吗白舒?”
林知秋语调还是温柔,没有指责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宣泄,她只是自然而然的,把伤疤暴露在白舒面前,轻声承认我很痛苦白舒,我很痛苦,但是我却不怪你,因为所有事情都是我咎由自取。
她蛮横地,承担起所有罪过,只是为了让妹妹安心,让白舒不必因从前错误而感到愧疚,林知秋在自以为地,对白舒好。
可白舒并不这么认为。
她甚至有点生气,生气说那人何苦要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肩头,何苦要这样傻傻地等,愚蠢地伤害自己,用自虐的痛苦求得一份安心。
林知秋实在太过分,她难道就这样笃定说从前的事仅靠自己一厢情愿就会有那样的结果吗?仅靠她夏日克制的吻就能使得白舒不受控制地沉沦吗?
不是的。
“如果你自恋到觉得说我一点责任都没有,全是因为你那该死的魅力,未免也太自信了吧林知秋?”
白舒以玩笑话语强行把自己拽离古怪氛围。
“你脚怎么了?”
来到操场后,她便注意到林知秋的异常了,并不想拖到之后再问,于是直截了当道。
“磨破了点皮,大概是。”林知秋回答时满不在乎的样子,倒让人真以为不过一件小事而已。
可白舒知道如果真不严重的话,对面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让自己看出来,所以她指指看台:“先上去坐一会儿,我给你买创可贴去。”
“为什么会磨破皮?是因为走得太久还是高跟鞋不合脚导致的?”几分钟后,白舒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替她姐处理脚后跟伤口。
“都有。不过我猜大抵是站太久的缘故。”
白舒在上药间隙投来一份不解目光,林知秋解释道:“站了一上午才来的,今天公司那边出了点事,不过好在已经解决了。”
白舒贴完创可贴,趁丢垃圾的间隙洗了手,又拿出湿巾消毒擦干,没问林知秋公司具体发生了什么,所以林知秋也没说。穿好鞋子,站起来走动时感觉好了很多,白舒观察着她姐脚上高跟鞋,吐槽道:
“还说大牌呢,大牌的质量也这么差,我不相信买鞋时店员会给你不合脚的码数,肯定是穿着穿着它自己出的问题。”
“还有你们公司也是,出什么重大事故要让一个副主编整个上午跑来跑去地处理?忙到连午饭都顾不上吃。”
她正絮絮叨叨着,和林知秋从看台上下来,恰好遇见散步回来的李昭颜和学姐,李昭颜先是热情地和林知秋打了招呼,问候了下她脚上的伤,继而朝白舒招招手:
“过来过来,有话和你说!”
白舒:“什么?”
她走近了些,被对方一把拉住,李昭颜把手机聊天记录递给她看,兴奋道:“我们今晚要去ktv唱歌,要不要一起?都是认识的朋友,小宋她们也从国外回来了,你不去可不太好哦。”
白舒没有推辞理由,点头答应了,不过在出发之前她还做了一件事:把她姐送回家。
因为工作原因,林知秋在许多重要场合都需要穿高跟鞋,这也导致了一个问题:开车不方便,所以她车上杂物箱里总囤着几双舒适的运动鞋,开车时换上,下车时再收起来就好。
白舒努力争取了一下,没争取到开车机会,高跟鞋不方便的借口也因林知秋从容换上运动鞋而不管用了,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用特别的方式把林知秋送回了家。
“结束后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开车来接你。”林知秋嘱咐说。
白舒满口应承:“知道了。”
她打车到聚会地点时人已经来了大半,在包厢里等上二十分钟左右,约好的朋友方才全部来齐。
李昭颜口中的小宋是白舒本科三位舍友中的一个,大四争取了国外学校,这段时间因为项目对接才有机会跟着导师回国看看。
她身高很高,却瘦得不行,远远看上去活像个行走的竹竿,即便是在国外高油高热量的饮食熏陶下也没能使得这瘦姑娘恢复正常身材。
李昭颜不无感慨道:“我俩的身材要是能平均一下就好了,我有点胖,你又太瘦,像白舒那样的正正好。”
白舒把ktv菜单递给她。
“我给你点饮料吧,不会喝酒就别喝了。”李昭颜知道白舒很少喝酒,所以对她酒量有清晰认知,清晰到不敢让她尝试,怕真喝醉了变成个傻的白舒,多影响学霸形象啊。
怎料白舒一听这话竟来了逆反心理:“不要。”
“鸡尾酒也行,不是烈酒就ok,试试又有什么不好?再说了,我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喝酒吧?”
李昭颜耸耸肩,注意到她情绪似乎不太好,便没再就这事继续争执:“那行吧。”
一群人热热闹闹玩到晚上十点半,李昭颜想着说刚从国外飞回来没顾得调时差的朋友们也该累了,就结完账招呼着一群人七七八八散了,和留下来陪她收拾残局的白舒站在ktv门口等车。
“学姐不来接你吗?”白舒看着李昭颜打开约车软件,疑惑道。
“她啊,她怎么会愿意来?大晚上的,换我我也不愿意来。”李昭颜裹紧身上外套,被风吹得一个激灵,“好冷!”
“你呢?知秋姐来接你吗?还是自己打车回去?”
白舒使劲眨了眨眼睛,发现面前的李昭颜变成了重影,可惜她压根没往自己喝醉了这方面去想,强撑着精神道:“还没想好。”
“什么叫还没想好?你这人也真是!快点回去洗洗睡了,明天不还得早起的吗?”李昭颜没搞明白朋友脑回路。
“心烦。”白舒叹一口气,没头没脑道。
“你喝醉了?可我记得你也没喝多少啊?”李昭颜对朋友异常反应神速,伸出手比了个手势,“度数,就……一点点吧,我特意为你点的呢,因为知道你肯定喝不了,所以那鸡尾酒几乎和饮料完全一样,不是吧?这也会醉?”
她手在白舒眼前晃晃,被后者一掌打开:“干嘛?”
“没有,没喝醉。”白舒嘴硬道,可李昭颜却发现对方脸上肉眼可见飘起一层薄红。
“……真喝醉了。”李昭颜下了结论。
“你喝醉了就不要自己一个人打车回去了知道吗?手机给我,我打电话叫知秋姐来接你,你们不是住得很近吗?眼下也只能叫她来帮忙了。”
白舒应激道:“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
李昭颜往自己手机屏幕上瞥了一眼,确定出租车还有九分钟才能到,这才缓了语气耐心说:“好啦,听话啊听话,不把手机给我的话,我就生气了啊白舒。”
“你生气关我什么事?”
白舒说话语调开始不对劲,撒娇耍赖的本事重出江湖,“就不把手机给你,就不把手机给你!”
“林知秋你这个大坏蛋!”
她惊天地泣鬼神地冒出这样一句,抱膝蹲在了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突然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把李昭颜劈了个外焦里嫩。
“……”
“不是你怎么了啊?好端端地骂你姐做什么???”
纵使李昭颜神经大条,此刻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借着这疑点往前一推:白舒自从见到林知秋后就古里古怪的态度,林知秋和白舒之间不像正常姐妹的相处风格,白舒没否认自己的性取向,晚上唱歌时一向乖乖女化身的学霸偏要喝酒,情绪也一直不高……
“???不是吧白舒,你你你……你和知秋姐她不会是——”
李昭颜嘴张得能装下一个鸡蛋。
想了想,她把没说完的话憋了回去,毅然决然拨通了林知秋微信语音通话:“喂?知秋姐吗?”
怎料原本正在痛哭流涕的白舒一听到“知秋”两字就开始跳脚,蹲在地上对李昭颜大声道:“不许给林知秋打电话!”
“……”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几秒。
李昭颜平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意外状况:“白舒她……嗯,对,她……她喝醉了,现在情绪有点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