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舒捧着厚厚一本相册,旁腿坐在床上耐心地一页页翻去。
“这个,什么时候拍的?”她指着相册上,描绘自己睡着时流口水蠢样的照片,问林知秋道。
彼时林知秋正手拿杂志,背靠床头,闲适自得躺在她身边,闻言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暼了一眼。
白舒回答没等到,她姐不讲理的,伸进旁边零食袋子里抢食的手倒是先来了。
林知秋被一掌打回去没得逞,于是带了点情绪悻悻敷衍道:“小时候。”
“小时候是什么意思?林知秋你敷衍我!”白舒重了语气以示警告,把相册往后翻上一页,“那这个呢?积木?我什么时候玩过积木?”
林知秋对此事印象颇深:“不记得了?”
“吵架那次,你几天前还在玩积木来着,后面实在是气得狠了,便把整整一盒积木全砸我身上了,有印象吗?”
白舒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那次啊,记起来了记起来了。”
她和林知秋很少吵架,便是吵了,也多半是小打小闹,冷战着冷战着没几个小时的功夫就能和好如初。
记忆里吵得尤其厉害的只有一次——白舒很乐意像称呼“双皮奶事件”一样,把此事称作“积木事件”。
“谁叫你放学不等我的?归根结底,不还是你有错在先吗?”白舒直到现在也没能完全释怀,一想起此事就恼火,毫不留情地开口怼道。
林知秋罕见地没有示弱:“我放学没等你,是因为某人那天上学不是和我一起去的,白舒,若要论起谁毁约在先的话,只怕并不是我吧?”
“……行吧行吧。”
白舒本就理亏,稍稍试探过后发现她姐半点不肯退让,当即闹起性子来想把这事蒙混过关,“我的错我的错,好了吧?”
林知秋认真道:“不好。”
白舒啧了一声:“那你还想怎样?”
林知秋:“某人肯亲口承认她的错误,并且在时隔多年后给出真诚道歉的话,我还能勉强考虑下将此事揭过,不然……”
白舒瞪着眼睛:“不然呢?”
林知秋深谙打蛇要打七寸的道理:“不然就只好残忍地剥夺假期结束前带她去游乐场的权利了。”
白舒:“……”
“哎呀,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至于嘛记这么久。”林知秋的一番威逼利诱总算熬得白舒愿意妥协,“再说了,和谁一起去上学不是上学,我那天没等你不过是因为,不过是因为……”
记忆闪回。
彼时的林知秋站在台阶下,和红着眼眶的白舒长久对视。
那人手上还拿着二人合作拼好的整盒昂贵积木,大冷的天也不戴围巾,空荡荡的脖颈和因为生气而不住颤抖的肩膀。
不想她难过。
林知秋灵魂在冷风中被割裂撕扯。
所以再大的事都能原谅,再大的委屈都能咬牙咽下去,不敢再问因为对方已经开始大哭,白舒提高音调把整盒积木从台上泼下来的时候,林知秋眼里只剩下对方止也止不住的抽噎,捏在纸盒边缘激动到颤抖的右手。
白舒连哭起来也很好看,站在台阶上故意不看她,左手手腕带着林知秋送的淡绿色机械表,泼下来的积木摔在人身上好疼,可相比之下林知秋其实更不愿意对方难过。
“白舒……”所以她开口道:“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
——不吵架了好不好?
她按下自尊做出卑微请求,可白舒的眼泪还是在掉,一颗颗地往下落。林知秋僵硬着身体上前一步,却被对方本能的后退动作强行止住,那人望向她时冷冰冰的眼神对林知秋而言昭示着某种恐慌,刹那间如坠冰窟。
白舒毫无眷恋地转身离开。
于是便只剩下自己,只剩下一个不知在冷风中站了多久的林知秋。
“其实我当时生气是有原因的,谁叫你不分青红皂白就逮着我发那么大一通脾气?”白舒望着照片上那个,正对着搭好的乐高房子比耶庆祝的自己,解释道:
“你前一天不是生病了来着?周一那天我以为你不去上学了,所以干脆没等,直接坐小王的车去的。”
“不过你为什么对我坐小王的车去上学这事那么反感?好吧,他是男生不错,但是,他也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啊,都熟悉成那种样子了,吃哪门子的飞醋啊真是……”
林知秋纠正白舒的说法道:“我没吃醋,再者说,我们的关系用吃醋来形容不好。”
白舒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她姐怼了的缘故,有点莫名的生气:“我们?林知秋,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还能是什么关系?”林知秋挑眉笑了笑,不甘示弱道:“朋友?姐妹?难不成还能是情侣?”
白舒一个白眼过去,给了她姐狠狠一拳:“别给我在这里胡说八道!”
“不看了不看了,越看心情越不好,烦死人了都。”白舒又想起了她姐“假期倒计时最后十天”的可怖事实,把相册往旁边一丢,使唤手比自己长的林知秋把这东西放在床头。
二人并肩站在卫生间镜子前刷牙。
白舒不怀好意地捅捅她姐胳膊,临时起了玩闹心思:“林知秋你为什么那么高啊?”
林知秋学着她语气,笑道:“因为我就是很高啊。”
白舒刷完牙,脑袋埋进她姐怀里狠狠蹭了蹭:“我这学期开学就高二了,压力好大,林知秋你能鼓励下我吗?”
她一个劲地往对方怀里拱,林知秋平整睡衣被她弄得不成样子,女孩热乎乎的体温透过丝质的薄衣料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温暖又让人尤其贪恋,林知秋心里霎时软成一片。
“你很优秀的,要相信自己,别的话我不多说,但只要相信自己就够了,明白吗白舒?”林知秋话说得很简单,但白舒并不会因为简单就忽视那话里想要传达的真实意味。
“所以你会相信我吗林知秋?”白舒抬头望向她姐,赤裸裸地恳求自己想要的答案。
“会。”林知秋答得尤其认真,“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白舒。”
“那要是我做不到怎么办?”
林知秋在那人蓬松头发上揉了一把,嗔怪道:“都说了你一定能做到的,不相信自己,还不相信我吗?”
白舒总算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哼哼唧唧松开她:“……好吧。”
每个假期结束前,刘望舒都会安排一次三人参与的旅游活动,今年自然也不例外,上个假期去了原始森林公园,上上个假期去了国外,这假期因为时间原因只能放弃长途旅行,转而选择周边一个大型游乐园来放松放松。
和她干妈约定的去游乐园时间是后天,三个小时左右的车程,林知秋和白舒对早起赶路并没发表什么意见,倒是开车的刘望舒不太能够接受。
一般来说旅游这种事,自然是谁出钱谁说了算,于是刘望舒大手一挥,直接决定提前一天到景区内部的高档度假酒店住下,这样次日一早便不至于匆匆忙忙乱了分寸。
下午三点,林知秋把装满自己和白舒洗漱用品及换洗衣物的行李箱塞进车后备箱,背了装满零食的双肩背包打开车后座,长腿一迈跟了进去。
那边,白舒才刚刚坐好,就侧过身子迫不及待去接她姐身后背包,驾驶座上的刘望舒透过车内后视镜往后暼了一眼。
“白舒零食不要吃太多,等到了景区酒店有自助,海鲜牛排不比你那些薯片什么的好吃多了?对身体也健康不是?”
白舒在背包里翻翻找找,闻言停下动作无辜道:“干妈我没找零食,我找水呢。”
“而且你看——”
白舒把双肩包打开给她干妈看,“零食包装的原因,看起来鼓鼓囊囊似乎带了很多,其实只有两包薯片,一盒饼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