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舒没否认也没承认：“……是吧。”
说谎，还是当着平日里最怕的班主任面说谎，难免有些心虚。
赵默青做了半辈子的老师，明白和学生相处的尺度卡在什么范围内最为合适，不便多管，但请假学生，还是从自己手里批了假条的学生，未成年，在外一个人住，真出了什么事追究起来总归麻烦，因此离开白舒出租屋后，还是打电话给林知秋就这情况做了确认。
林知秋是她教学生涯中数一数二的得意门生。
知秋爸爸——林崇言，则是赵默青高中同学，小县城出来的人关系网绕来绕去，毕业后老同学女儿竟成了自己班里得意学生，因着这层关系，两家也称得上是颇有渊源。
林知秋给她的备注中规中矩：“一中赵老师”，彼时正和社团成员外出聚餐。她研三开学时因着刘望舒要求开始申请国外学校，递了很多资料过去，也是最近几天才收到录取通知。
“你电话响了。”邻座的朋友提醒道。
高中学校总喜欢举办些励志宣讲活动，林知秋假期回母校时参加过几次，无一例外，全是赵默青牵线搭桥，她没多想，以为老师打电话来必是类似的邀约，和朋友招呼一声外出接通电话。
“知秋啊。”赵默青走在回学校路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知秋满头雾水：“什么？”
聚餐地点选在市中心，周围有酒吧吵闹着听不太清对面声音，林知秋找了处僻静地躲开人群：“老师你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三言两语间，赵默青心中已然有了判断：人没回来，白舒撒谎找借口罢了。
这样一来，反倒开始纠结：说，还是不说？毕竟是人家务事，作为老师她能做的已经做了，实在是没必要操这份闲心，最多明后天把这情况和学生家长如实说上一声。
思来想去，顺水推舟：“这假期学校有针对低年级学生的宣讲会，有时间的话，老师还是想请你来上一趟。”
赵默青挂断电话前不忘强调细节：“具体时间具体地点我稍后会微信发你。”
林知秋没怀疑，答应得很爽快：“好。”
社团聚餐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林知秋研究生阶段外出租房住，回到出租屋时才得空打开微信查看赵默青消息。
刚开始没察觉任何不对，吹头时是越想越奇怪，赵默青电话接通后的第一句话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般来说，寒暄不会用这种问题作为开场白。
谁和赵默青说自己已经回来了？
林知秋拔掉吹风机插头，捏着手机往房间方向走。算了，这种细节没必要深究。护肤完躺在床上，看看时间——十一点，白舒这时间段肯定没睡，一周没和人联系了，林知秋按下视频通话按钮。
手机响了半天，对面没接。
林知秋在聊天框手打消息过去：“明天有空记得给我回个电话。”
她研三一直很忙，刚开学那会儿在刘女士的软磨硬泡下答应了出国读博的升学计划，此后便是资料的审核，各种投递等相关工作，终于在不久前收到心仪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但……出国留学这事，暂时没和白舒提过。
高三情况特殊，实在是怕突然抛出这类炸雷般的消息会把人吓到。一开始其实是想提的，奈何那人对考上自己学校的执念让林知秋实在开不了口：她明白有个清晰目标对高三学生来讲很重要，并不想成为那干扰白舒的不利因素。
瞒着就瞒着吧，等高考完再说不迟。
更何况白舒上大学后时间相对自由，即便相隔千里也总有机会见面不是？
第二天没等到白舒电话，只有一句草率到不能再草率的：“林知秋我今天没空回你，明天再说。”
满怀期待等到周五，还是没等到对方电话，照例一句：“林知秋我今天没空。”
她机票已经买好了，明早就回，其余事情早已处理妥当，最后一个月了想着能开导对面放平心态就开导开导，要白舒回自己电话就是想说这事，奈何那人总有理由推辞，林知秋把衣服收进行李箱。
不管了，明天直接回去抓人就好，反正出租屋位置她也知道。
彼时的白舒正在……
奋笔疾书。
被强行放假的这几天里学霸压根没闲着，按医嘱打完吊针，回家时总会从楼下拎份盒饭上来，三菜一汤，满足满足。
周六周天是月假，她学校高三生一个月只放一次，一次放两天，此等酷刑压榨下，班主任赵默青为了学生心理健康做出重大决定：月假不布置任何作业。
也就是说，写完这张试卷，周六周天终于有了放松睡懒觉的闲暇时间。
出租屋面积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卫生间只够站一人，多个人的话只怕连转身都困难。书桌上堆起厚厚一沓试卷，台灯开着，落针可闻，只剩她落笔时的沙沙声。解题间隙伸个懒腰，抬头看见桌上日历——写着：倒计时，以及林知秋送的她大学明信片。
真的好想好想，好想和她姐考上同一个大学啊……
可是自己的成绩，企求那东西实在是——痴心妄想。
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换大学时的白舒去看，态度是平和的，因为知道人生自有无限可能，未来的路太长太长无法准确估量。
换高三时的白舒去看，却是另一种认知另一种想法，她不想输，尤其不想输给林知秋。
林知秋什么都好，这种处处优秀一方面让白舒感到骄傲，一方面却让她感到气恼，毕竟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期待着能和她姐并肩而立，成绩，身高……
对完最后一道题目答案，关了台灯结束今日份目标。
拿起手机一看：晚上十点。
住得近的同学已经到家，班级群里一堆稀奇古怪庆祝表情包，普琳是其中最活跃的那个，上一秒还在群里发红包欢呼，下一秒就私人信息问白舒病好点了没有。
白舒这两天除了刷试卷的当口，其余时间都在遵医嘱做事，到底年轻恢复力超强，休息休息身体已然好得差不多，再静养两天一准能活蹦乱跳。
普琳发小狗表情包：“那周末出不出来玩？”
白舒缩在被窝里打字：“不去。”
普琳失望道：“啊？学霸你够了，试卷怎么可能有做得完的一天嘛，偶尔放松放松又不会死。”
白舒还是坚持：“算了，我想补觉。”
普琳只好用“哭唧唧小狗表情包”回她，转身去群里骚扰其他同学。白舒刷了下朋友圈，退出界面时突然想起还没回她姐电话这事，忙喝口水清了清没好透的嗓子，捣鼓半天后才慢悠悠一通电话过去。
林知秋秒接：“怎么是语音？不方便视频吗？”
白舒有点心虚——她萎靡不振的样子一样就能看出病没好透：“嗯，房间太乱，就不给你看了，怪不好意思的。”
“你们月假是这周末吧，有时间吗？”林知秋合上行李箱。
白舒把头埋进被子里，在电话那头傻笑：“干嘛？”
她还以为林知秋说这话是又给自己寄了东西来——她姐经常干这种事，节日，假期，周末，或者说非特殊日子也会寄来各式各样的礼物，出租屋床上七八个玩偶就是活生生例子。
白舒美滋滋挺开心，没头没脑夸她姐道：“林知秋你真好。”
未曾想上一秒还“真好的”林知秋下一秒就给了她惊天暴击：“我明天中午十二点的飞机到，有时间的话记得来接机，没时间就算了。”
白舒：“……”
嗯？这人怎么说回来就回来啊！
不对，不对……随口和白澈扯的谎竟然成真了，自己真是乌鸦嘴转世吧话说！
林知秋见对面久不应答：“没时间算了。”
白舒赶忙：“有有有，有时间的。”
转念一想觉得她姐回来也好，几个月没见其实怪想对方的，期待劲随之后知后觉涌了上来，“那你记得把机票具体信息发我，我好计划出发时间。”
“但是，但是你怎么回来得那么早？录取通知书拿到手了？还是本校？”白舒暗下决心打完电话后必得早点睡，养足精力不能让她姐看到自己憔悴模样。
林知秋和人耐心解释，故意扯开这个话题不谈：“不早了，一个月后就是高考，回来陪着我也放心。”
“林知秋我想你了。”白舒裹着被子和她姐实话实说，“好久没见了，有没有想我？嗯？有没有有没有？”
林知秋被她三连询问攻势打败，笑道：“嗯，有，而且想过不止一次。”
白舒脸有点发烫，小声嘟囔道：“……哦。”
林知秋不疑有他，提醒道：“中午一起吃饭。”
白舒满口答应：“知道了知道了。”
想想竟还有点小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