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白舒趁着下课间隙冲出教室,飞一般去到楼下小超市买了咖啡粉。
买完咖啡,因为休息时间太短,不得不用同样速度奔回教室,站后排饮水机旁替自己冲泡好了一杯浓到不能再浓,苦到不能再苦的“短暂效率提升剂”。
同桌普琳很少看到学霸这副模样,但没有起疑,更没把白舒异常和昨晚随口开的玩笑联系在一起,只道:
“怎么?回去熬大夜做试卷?所以没睡好?”
白舒整个人都蔫蔫的:“不是。”
普琳又道:“那是因为压力太大失眠?”
白舒还是摇头,否认了这个答案:“不是。”
普琳小狗沉思片刻,手上试卷也不做了,边转笔边一本正经扭头望来,白舒被人目光盯得很不舒服,皱眉有气无力道:“……干嘛?”
普琳见捉弄目的达成,心满意足拍拍白舒肩膀,转身回去继续做自己的试卷:“不干嘛。”
白舒当即给了自己这无聊同桌一个肘击。
市一中加早读上午有五节课,十二点准时放学,最后一节课是数学,基础知识点已经没有再讲必要。
赵默青从教师办公室晃进教室,手拿保温杯巡视一圈,而后在满教室疑惑目光中站讲台上隆重宣布:“自习。”
学生们叽叽喳喳“我就说吧”了阵,纷纷从桌肚里掏出各类试卷和模拟题来做,普琳犹豫了下,望望身旁同桌,当即也是很没有主见地和白舒选了同一套仿真试卷。
这卷子解题方法很是灵活,稍不注意就会出错,超好的模拟题,老赵当着全班面推荐过多次。
没有整段时间去全部做完,白舒只能分题型慢慢赶,下课铃响后又磨蹭了快二十分钟,总算完成了除去后几个大题外的所有内容。
普琳陪着她一起,桌上闹钟响后,二人叹气的叹气,伸懒腰的伸懒腰。
赵默青从门口探个头进来:“收拾收拾东西快点走啦,学一早上了别硬熬,劳逸结合嘛。”
视线落在自家学委身上:“白舒你病好点了没有?”
爱凑热闹的普琳手举得老高,抢话替人做了回答:“老赵!她病早好了。”
赵默青无语:“我有那么老吗天天老赵老赵?”顿了顿又问,“刚看你们在做模拟题,新来的那套卷子,怎么样?难度还行吗?”
话里话外透露出的意思,其实是指——这试卷难度挺高,做不出来也没事,不用太过焦虑,当然了,面对班里学生,老赵还是有自己的私心的,能做出来自然最好。
普琳摇头晃脑,双手交叉垫在脑后,一副高深莫测模样,显然没读懂她班主任私心,随意道:“简单简单!”
赵默青是彻底服了自己学生,拿上保温杯就先行一步离开,没再和二人继续搭话。
白舒打了个泼天哈欠,睡眼朦胧背上书包:“走吧走吧,回去睡个午觉。”
学霸的朴素理念是,无论再忙,再累,午觉还是要睡的,养足精力是头等大事,不然还真没能力应付一轮又一轮的各类试卷。
更别提昨晚她都没睡好,一整个靠咖啡续命的上午,过得真挺糟糕,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睡觉睡觉,超级无敌想念自己的那张大床。
相处这么久了,普琳早便被自家同桌言传身教感染了个十成十,闻言也是很积极地应了:“走吧走吧,刚好我也饿了。”
“我妈今天肯定炖排骨了你信不信?”想到期待已久的午餐,普琳忙补上那样一句。
白舒剑指核心:“你妈什么时候不炖排骨?”
无言辩解的普琳叫唤起来,推着同桌后背把人赶出去门去:“哎呀,那不一样。”
回小区的路不远,和同桌在楼道口分手,人往楼上去,白舒则站原地掏出钥匙,开锁时特意整理了下情绪,一进门就闻到满屋子的肉香。
厨房林知秋听到声响,拿着锅铲就出来迎接,探头道:“回来了?”
白舒不咸不淡应了声“嗯”,低头没看她姐,放书包,换鞋,进卫生间洗手……一气呵成。
走出卫生间时还在用纸巾擦手,林知秋在餐桌旁招呼道:“吃饭吧。”
白舒:“好。”
然后顶着因为没睡好积累出的偌大黑眼圈,半死不活挪过去坐下,整个过程仿佛丧尸成精,看得林知秋屡次想开口却屡次放弃。
桌上菜式都是她喜欢的,很困,但食欲半点没减,也是和往常一样在对面精心投喂下吃了一大碗白米饭和饭后半碗鸡汤。
期间哈欠连天不说,眼睛还眯成了一条缝完全睁不开,简直让人怀疑会不会当场就倒地睡死过去。
林知秋:“……”
这人怎么了?
吃饱喝足的白舒起身就往房间去:“林知秋我好困啊,先去睡了,你慢慢吃不用管我。”
林知秋张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见白舒察觉到她姐意图疑惑转身,揉着眼睛道:“……什么?”
见状林知秋也只能妥协:“没什么,困就先去睡吧。”
白舒没多想:“好。”
午餐的菜式很简单,两人份,但营养价值和口味都没得说。林知秋下厨经验有限,基本上只能搜个教材边看边做,好在她学习能力和动手能力都很强,就这么半吊子上了战场,结果竟然还不错。
人走后自己便也没心思继续吃下去了,林知秋戴了围裙和手套,又拿了垃圾桶过来,慢慢收拾桌上残局。
做了还没几分钟,主卧门被人推开,白舒穿着睡衣站门口问:“林知秋你有没有看见我放在桌上的保温杯?”
林知秋头也没抬:“洗了,在厨房,我待会儿收拾干净直接放你包里吧。”
白舒点点头,随即又哈欠连天地合上了门。
这次是真没动静了。
晚餐,学校只给一小时左右的休息时间,限制太多因此对面并不回家来吃,林知秋需要操心的只有早餐和午餐。
一个人,不吃也行,往往都是随便应付应付,蔬菜沙拉或者面包一类东西,所以想想还是把剩菜全倒了免得麻烦。
昨晚临睡前特意看了看时间,零点四十分,按理说不算太晚,所以今早白舒为什么会顶着那么大一个黑眼圈回来?真是怎么想怎么怪异。
林知秋靠在水槽边发呆,直到水流不寻常的哗哗声响起方才重回理智,伸手关了水龙头,望着满溢出来的泡沫一阵恍惚。
她也一夜没睡。
从某种程度上看两人还真是同病相怜。
当晚回家后一切寻常,唯一发生的新奇事是:白舒为了防止重蹈覆辙,和林知秋商量了近段时间想一个人睡的打算,美其名曰“习惯了一个人睡所以在最后两星期里并不是很想改变习惯”。
先是特殊时间段的限制在前,后又有昨晚的生动经验在后,两者叠加,更别提自己心里也有事,林知秋自然不会拒绝。
为表歉意,白舒抱着她姐在人怀里蹭了蹭。
“最后两星期,高考完就能好好放松下了,林知秋等高考后我也要亲自下厨做顿饭给你吃,好不好?譬如双皮奶之类。”
林知秋对她厨艺有着清晰认知,清晰到不敢尝试,白舒却满脸期待神色望来,无奈林知秋只能昧着良心一口应下。
“时间差不多了,还不去睡觉吗?小心明天没精神上课走神啊。”林知秋用起打蛇必得打七寸的实操理论。
白舒立刻响应她姐号召:“对对对,看我,差点误事。”
“等等——”林知秋叫住飞一般往浴室方向冲的白舒,又在后者疑惑望来时认真解释,“你脸上有东西。”
白舒:“啊?什么东西?”
但听她姐招手道:“过来我看看。”
对面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要照办的啊,本就心虚的白舒一步三挪,慢吞吞往她姐方向移,边移边伸手在脸上乱摸,企图在那人开口前先一步把事情搞清楚。
林知秋最见不得人这种样子——毕竟她又没撒谎,白舒脸上真有东西,何故扭扭捏捏装模作样?自己还真会吃人不成?
出言催促道:“……快点。”
白舒忙一个激灵“哦哦哦”,大跨步赶上去乖乖站她姐面前,微微仰头方便那人下一步动作。
林知秋:“……”
倒也没必要这么听话。
“红笔印,你自己画的?”反复确认后,林知秋松开捏在那人下巴上的手,走到一边拿了湿纸巾过来。
白舒心里门清她姐在讽刺自己,毕竟好端端的,谁家好人会用红笔在自己脸上画来画去啊,但想了想还是不敢生气:“没有,改试卷时弄上去的吧,大概是。”
林知秋没深究这其中缘由,只是控制着力度擦干净红印,检查后确认没问题,这才挥手大方道:
“去吧。”
鉴于自己实在太困,明早又有三节连上的物理大课,白舒没多想,也没多问。见对面终于愿意放她走了,也是当即听话地转身就走。
离开前不忘大胆吐槽:“林知秋你这人事真多。”
结果便是在听到她姐“嘶”一声后立马认怂,脚踩风火轮冲进自己卧室,还不忘心有余悸地合上了门。
白舒在心里暗自腹诽:恐怖的女人。
以及,恐怖的女人身上同样恐怖的温柔。
后几日都忙着同试卷和时间赛跑,学习间隙偶尔想起那晚情景,还是会难受到脚趾抠地反复回想。
但除此之外一切都好,林知秋仿若无事发生照旧该做饭做饭,该唠叨唠叨,白舒则像从前一样心安理得享受着她姐照顾。
同桌普琳汲取教训并没再开她和林知秋的玩笑,白舒却因为被她姐照顾得服服帖帖一连多日都是副容光焕发模样。
这情景和前几日那个颓丧到不能再颓丧的学霸判若两人。
一般来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而这种反常在喜欢八卦的班级同学前其实是压根不可能藏得住的。
普琳看见了,但不敢问,其他同学看见了,刨根问底念头燃起熊熊大火,这不,上午某节课下课间隙,前桌女生回头望来。
“白舒,问你件事。”
白舒从满桌试卷里抬起头,以为朋友是有什么很难的题目要问,本就没在仔细做题的普琳也探头过去凑热闹。
“什么?”学霸因想起她姐早上特意做的煎饼而美滋滋的笑容僵在脸上,轻咳一声换了严肃模样。
白舒学霸素养瞬间上线,伸手道:“题目呢?给我。”
怎料却被朋友一掌拍开:“哎呀我不是要说这个。”
见状,普琳和白舒面面相觑一时满脸的懵,只见前桌女生清清嗓子,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八卦道:
“老实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话音刚落,普琳捂嘴惊讶着夸张后退,差点撞倒两人桌上一个共用的笔筒。
白舒则先是皱眉一愣,像是没听清楚朋友问题,肉眼可见地愣了几秒后,终于反应过来了对面意思。
她震惊到连手上黑笔都掉了,直愣愣砸到试卷上,弄出好大一片污渍,身旁同学捕捉到关键细节,起哄声立刻此起彼伏,霎时吸引了更多看热闹的人围到桌前。
某男生:“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某位偷听了个大差不差的女生:“啊?不是吧不是吧,学霸竟然谈恋爱了!”
普琳秉承着“法不责众”原则,主动承担起了引导人群刨根问底的“领袖”责任,抱着同桌胳膊就在那里胡说一气:
“白舒,白舒,问你话呢白舒,是不是谈恋爱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