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撅起嘴,两颊染上怒意红霞,嗔目道:“怎么,我抱怨两句,竟也说不得了?”
“自然不是,”大少爷低首苦闷几声:“只如今世道,若还有别路可选,我也不会还未出孝期,便离家远去。”
我旁观二人,情绪却莫名陡然一沉。
好似将有大事发生的警醒。
“走水了,走水了!”
“快来人救火!”
三夫人立马同人分开,眉头紧蹙,透过窗棂纸,望向那火光冲天之处。
“好端端的怎会走水?”
“看这火光,像是后花园旁的那几间屋舍,”大少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面上复杂交织:“可那处平日无人,怎会失火?”
“砰砰,砰”
急促敲门声匆匆响起。
三夫人面色一变,伸手推他道:“你快走,莫要被人瞧见。”
大少爷瞧着一副文弱书生模样,手脚动作却丝毫不含糊,匆匆翻过木窗,只余一句:“芸娘,你等我……”
三夫人不欲等他说完,草草将木窗合上,又快步走到红木门前停住,深吸一口气。
双手抬起浮在门边,锦缎衣袖随之往后落了一段,竟露出一抹暗芒,刀尖从绵软布帛中探出,寒意乍现。
我顿觉不妙。
敲门人,难道不是七香,是旁人么?
竟让她袖中藏刀,欲刺其身。
敲门声再次重复,姣美的面容彻底浮上紧绷杀意。
随即,待外头人敲下第一声砰时的速响,房门猛地被她拉开。
袖中的刀拼尽那一瞬猝不及防的时机,下了死手,狠狠往前捅去。
霎那间,却是她素来动人的杏眼,陡然徒劳睁大。
手腕被来人迅速翻折,一声压抑痛呼后,刀掉落在地。
清脆得,似在鸣叫汹涌笼罩的重重杀机。
我随之大惊。
“视线”在那一刻清晰地不再受我控制,同她一道缓缓下移。
那有一把剑。
剑柄留在她的腹前,剑身刺穿她的腹部,鲜红血液喷溅在握着剑柄的手上。
流淌的红色斑点,一滴,两滴,落在青石板上。
那是七香进来前,门前侍女才清扫完之处。
血色在那处渐渐汇聚,成了一滩死水。
“视线”黑白交纵,陡然一闪,剑已被拔出。
三夫人绵软地瘫倒在地,艳丽的血色在她身下大朵绽开。
即便最后一抹眸光流逝,嘴里被血堵着,痛苦地说不出话,她也死死盯着转身远去的黑衣人。
从头到尾的静寂,直至最终性命停滞。
憎恶,不甘心,她失去光泽的双眸如是垂落。
“视线”再无力支撑,我自始至终无力抵抗。
刹那间,“视线”沉落,我跌入大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