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佷久。
同事跟她说话,她没听到,同事拿胳膊碰她:“赶紧吃,要收盘子了。”
“哦。”她这才低头,急匆匆吃着盘中的食物。
也不知是不是心情不好,她刚刚明明很饿,现在却有些食不知味,面前乱七八糟的一坨,像是炸肉饼和炸土豆,加上黏糊糊的酱,吃得她有点恶心。
吃完后,侍者刚好走到他们面前,她把盘子递过去,默默等待饭后甜点。
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她又抬头,看向他,却发现他刚好正看着自己。
漆黑的瞳仁淡漠,看不出情绪。
她瞬间有些坐立难安,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时,他却轻轻皱眉,嫌恶似的,转开了头。
她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是啊,他凭什么会再理她?
她突然任性地要分手,突然断了所有联系,伪造她爱上别人的假象让他死心。
他被伤了,又凭什么原谅她。
她的心像被人拧了一把,又酸又疼。
低下头,默默等甜点。
等了二十多分钟,甜点终于上来了,是苹果卷饼,点缀几片水果,配打发的奶油和冰淇淋,以及一小碗果酱,吃起来味道不错。
她几口吃光,起身,离席了。
她走的时候季书言还没走,当然也没有再抬头看她。
她像是落荒而逃,急匆匆走到会场外,大口呼吸着凛冽的空气。
德国的冬天也是那么冷。
只有在这种彻骨的寒冷中,她才能真切地觉得,自己还活着。
下午还要继续开会,她在外边站了一会儿,这才重新走进会场。
她没再找他,认真听了一下午,会议结束后,他们又回到餐厅吃饭。
晚餐要更正式一些,当然时间也更久。
她刻意加入到同事的聊天中,甚至跟身边不认识的人攀谈了几句,把她这几年在挪威没说过的话都一次性说了。
那是一位黑头发黄皮肤的同胞,就是早上看到的那位个子不高不戴眼镜的,年龄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很热情。
两个人讨论了半天毕业后究竟是回国发展还是留下,又研究了一会儿怎么做炸土豆比较好吃。
说到最后,她只觉得口干舌燥,遂端起杯子,喝了口柠檬水。
抬头扫了一眼,长方形的餐桌上,看不见他。
他不在这间餐厅。
会议厅自带的餐厅有两个,左右两边各一个,一般来讲,大家都还是坐在中午的地方。
她苦笑一声,他这是……在躲她?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吃过饭后,今天的行程就结束了,大巴车还要半小时才能到,她准备先去上个厕所再回去。
或许是被季书言扰乱了心神,她起身时,没注意身后有服务员经过,两个人撞在一起。
幸好这是一位送水的服务员,托盘上只有两杯水。
尽管马上躲开了,她身上还是被泼上了一些水。
她只穿一件羊绒衫,鹅黄色的,这一弄,羊绒衫下摆现出很明显的水渍。
服务员轻声抱歉,她摆摆手,原本也怪她不小心,只能叹口气,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稍微擦了擦。
起身去卫生间,出来后,在门口边洗手边照镜子,不经意间看到身后的男厕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动作一顿。
季言书洗完手,转身,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漠,仿若看着陌生人。
水龙头是自动的,她收回手,也转身,双手湿漉漉的,有些无措地在衣摆上蹭了蹭。
他看着她,隔着三米的距离。
卫生间装修简约,光洁的大理石瓷砖倒映着光,显得有些冷硬。
这儿离餐厅不远,他们还能听到那边喧闹的人群声。
她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盛夏。他们躲在房中,听着客厅传来的哗啦啦的打麻将的声音,将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哗啦……”有马桶冲水的声音。
程嘉仪一激灵,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季书言。
两人谁都没有主动说话。
似乎过了很久,季书言缓慢地挪动脚步,抬眼,与她的目光对上。
眉目间带着疏离。
片刻后,他与她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