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找到了一个红色圆环,握在手里,转头看向孟濡意。
孟濡意正眯着眼,努力分辨着瓷砖缝隙间的色彩,忽然感觉脚踝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回头,看见荣朝朝她游近。
水下,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晰。
他伸手,不是指向圆环,而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隔着微凉池水,他掌心的热度依然不容忽视。
他拉着她,朝池底更深处游了一点,然后松开手,指了指一块瓷砖的缝隙。
孟濡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黄色的圆环卡在那里。她伸手去够,第一次没拿到。
荣朝从她身后靠近,宽阔的肩背挡住了上方大部分的光。
他的手臂越过来,几乎环过她的肩膀,修长的手指轻易地将圆环勾了出来。
这个姿势,几乎是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他的胸膛若有若无地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透过水和薄薄的泳衣传递过来。
孟濡意接过圆环,转身。
两人面对面悬浮在水中,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挂着的小气泡。
时间仿佛变慢了,水波温柔地推着他们轻轻晃动。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只隔着两层薄薄的泳衣和一层动荡不安的池水。
他的体温霸道地穿透了这些阻隔,灼热地熨帖上来。
孟濡意眨了眨眼,忽然生出一个大胆到近乎挑衅的念头。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低头,灵巧地向下一钻——
她将口鼻贴近男人壁垒分明的腹肌,随即,缓缓地,对着他紧实的皮肤,吐出了一连串细密的气泡。
咕噜噜…
气泡争先恐后地从她唇间溢出,贴着那温热的肌肤,蜿蜒向上,一路掠过紧绷的人鱼线,滑过肌肉起伏的沟壑,最后才晃晃悠悠地消散在两人之间的水中。
在她吐出气息的那一瞬间,贴近的那具身体骤然绷紧。
原本流畅的肌肉线条瞬间贲张,坚硬如铁板,甚至伴随着极其克制的震颤。
他在为她颤抖。
孟濡意露出狐狸般的笑容。
她轻轻搭上男人微颤的侧腰,随着水的浮力轻轻向上,嘴唇擦过他的腹沟、腰肢,贴上他绷紧的胸膛,脸颊。
随即,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对岸边的工作人员扬起手里的彩环,“都找完啦!”
工作人员笑着鼓掌,“恭喜二位完成所有挑战!可以上来领取奖品了!”
孟濡意攀着扶梯优雅地出水,水珠顺着她玲珑的曲线簌簌滚落。
她用浴巾裹住自己,好整以暇地站在池边,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瞟向依旧停留在水中的荣朝。
男人还在水下,身影在晃动的碧波中显得有些模糊,似乎没有立刻上来的意思。
“荣朝?”
孟濡意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丝再明显不过的戏谑的笑意,“你怎么还不上来?不会还想再游两圈吧?”
水面荡开一圈涟漪,是荣朝转身,朝着泳池空旷的另一端快速游去。
他动作带着一股子发泄般的力道,在身后划开长长一道水痕。
他在池子里又足足绕了一大圈,直到身体的异样在冷水的持续刺激下平复,才沉着脸上岸。
孟濡意大咧咧地往那儿瞟,顿时有些失望——啧,这么快就好了啊。
这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啊?
领取到的奖品是一对情侣马克杯。工作人员热情地提议,“二位挑战成功,不如合影留念一下?我们这里有拍立得!”
荣朝的脸色自从上岸之后就不太好,似乎想拒绝,孟濡意却已经笑盈盈地凑了过去,主动拿起其中一个杯子,“拍呀,当然要拍,多有纪念意义。”
她走到背景板前,见荣朝还站在原地,伸手拽了他胳膊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两人并肩而立,孟濡意强行把另一个马克杯塞进他手里。
“来,看镜头!笑一笑!”工作人员举起了相机。
就在快门即将按下的那一瞬间,孟濡意忽然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着荣朝线条冷硬的侧脸,轻声吐气。
“喂,这次可要管好‘小荣朝’哦~”
她眼风意有所指地往下扫了扫,“不然,你又得下去游一圈儿喽。”
荣朝绷着脸,没有说话。
...
最终拍出来的效果就是这样——
孟濡意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身体朝荣朝的方向不着痕迹地歪了歪。男人眉头微蹙,眼神沉沉地落在她灿烂得过分的笑脸上。
他们站得很近,孟濡意故意耸了耸肩,手臂蹭到男人紧实的胸肌上。
那手感、那弹性!
一个字——带劲。
即便过了好几天,孟濡意依旧回味无穷,就连吃饭的间隙都在捏着那张拍立得反复欣赏。
坐在她对面的体能教练达莎已经见怪不怪,“这么喜欢啊,不如纹在身上好喽~”
“那可不行。”
孟濡意哼哼两声,用力叉起一块牛排塞进嘴里,“我怕疼。”
再说了,把荣朝纹身上,以后还怎么潇洒?
不如..
“我决定了!”她眼睛一亮,“等我死了,墓碑上就刻这张照片!”
达莎一口蔬菜汁喷出来,哭笑不得,“你不如直接把他带走合葬算了。”
“那也不行。”
孟濡意色眯眯地用手指描摹着照片上男人的腹肌线条。
“等他老了,肌肉松弛了,就没这个手感了。我还是喜欢现在这个版本。”
她把照片宝贝似的压在餐盘底下,继续埋头猛猛干饭。
达莎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蔬菜汁,擦了擦嘴角,眼神揶揄地飘过来。
“光对着照片流口水有什么用?怎么,那天那么好的氛围,就没发生点实质性进展?”
提到这个孟濡意就来气。
“谁说我没行动?!”
她愤愤地嚼着肉,“我连那天晚上用什么姿势都想好了,结果呢?刚从游泳馆出来,荣朝接了一通电话,就说有事儿要先走,连送都没让我送。”
孟濡意觉得她这个司机当得也挺憋屈的,雇主有事儿,竟然不让司机送,反而打了辆车走,这算什么事儿?
达莎猜测,“难道又像上次那样,突然出国了?”
“应该不是。”孟濡意摇头。
“出国总得收拾行李吧?他压根没回公寓。”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我后来在门口装了个隐蔽的可视门铃,专门盯着。可他这两天根本没回去过。”
“你还有钱装这个?” 达莎手托着腮,笑得不怀好意,“不是被你家里停了卡吗?”
孟濡意现在最听不得“钱”这个字。
她之前从孟尚伦那儿借来的几千美金,买衣服、日常开销、再加上上周打点游泳馆,早就所剩无几。
要是Theron的广告费再不到账,她真得去喝西北风了。
想到这儿,她悻悻地摸出手机,打算再确认一眼那可怜巴巴的余额。
屏幕刚亮,一条银行通知就猛地弹了出来,附言简洁:“广告费用”。
说曹操,曹操到!
“我的广告费到账了!”
孟濡意兴致勃勃地点开——“收到转账:23,983.2$”
孟濡意盯着那串数字,眼睛眨了又眨,怀疑自己是不是少看了一个零。
说好的十万美元呢?怎么缩水成了两万出头?
“财务,我要去找财务!”
她“腾”地站起来,也顾不上吃了一半的饭,抓着手机就冲向财务室。
幸好财务室里还亮着灯,孟濡意推门进去,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会计面前,“林姐,这钱数不对吧?”
会计林姐是位华人,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方框眼镜,细声细气地说,“数目没错,Rooe,就是这些。”
“为什么?” 孟濡意傻眼了。
林姐耐心地解释。
“你和车队签的合同里有明确规定,服役期间产生的所有收益,包括比赛奖金、商业收益等,车队抽七成,你个人拿三成。”
她拿起计算器,快速按动,“十万美元,扣除加州州税和联邦所得税,再按三七分配,你最终到手就是——”
计算器发出冰冷的电子音:“两万三千九百八十三点二。”
孟濡意彻底傻在原地。
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她钱多得没处花,压根不在乎车队的抽成比例。
孟濡意拿过林姐的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着,心里迅速盘算:
照这个分法,就算她一毛不花,想攒够一百万人民币,也得接至少六个这样的广告!
她去哪儿变这么多广告出来?
“Rooe,问清楚了吗?”
达莎寻了过来,一看她如丧考妣的表情,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哎。”
达莎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实在有困难就跟姐说,能帮的我尽量。”
“…谢谢达莎姐。” 孟濡意声音都蔫了。
“客气什么。哦,这个给你,落餐厅了。”
达莎把那张拍立得照片塞回她手里,摆摆手走了。
孟濡意低头,看着照片上两人近乎依偎的身影,指尖用力,捏紧了照片边缘。
没办法了,只剩一条路。
她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掏出手机,开始疯狂发信息。
“荣朝荣朝荣朝,救命救命救命!!”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这次真不是开玩笑!救命啊!”
消息石沉大海。
看来“狼来了”喊多了,信用果然会破产。
孟濡意欲哭无泪,恨不得钻进手机里向荣朝解释。
“这次真不骗你,有急事,看到消息速回!!”
“再骗你我就是狗!”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猛地震动起来,是荣朝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孟濡意手忙脚乱地滑开接听。
“什么事?”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疏冷。
他那边很安静,隐隐能听见水流的声音,像是在室内,还隐隐有些回声。
孟濡意吸了口气,壮着胆子开口,“那个...荣朝,你能不能跟Theron商量一下,再给我接几个广告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再开口时,荣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气压明显低了几分。
“你说的急事,就这个?”
“对...对啊...”
孟濡意感觉自己的信用值在他那里又跌停了。
“赚钱的事儿,可不着急嘛...”她小声嘀咕。
“你最近缺钱吗。”他问得直接。
“嗯...有点。”
孟濡意撒了个小谎,“我最近看上了一个东西,需要...一百万。”
想想真憋屈。
区区一百万,之前她在夜店一晚上就能消费这么多,现在却要为了一百万向荣朝低头。
“嗯,知道了。”
虽然荣朝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但孟濡意敏锐地觉得这事儿应该有戏。
“谢谢哥!”她瞬间眉开眼笑,手指绕着发尾,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带着试探地问,“那...你现在在干嘛呢?”
“杀人。”他冷不丁说。
孟濡意后颈一凉,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呵、呵呵…开玩笑的吧…
等等!
窄小的室内、水声、被她打断的不爽、还有杀人...
孟濡意一句话没过大脑,脱口而出。
“荣朝,你该不会是在打飞——”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