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铁腕的指令如同冰冷的铁砧,砸在沉闷的空气里:“第一优先级:不计代价,摧毁副本核心实体(周叙安)。次级指令:回收或彻底清除污染源(温荞宁)。”
周叙安站在破洞漏下的天光与工坊内幽暗的交界处,纸身上新敷的魂力胶质尚未干透,裂纹在微光下如同龟裂的旱地。他微微侧头,似乎在聆听,又似乎在分辨空气中那一丝独属于温荞宁的、因伤重而虚浮的魂息。
他的出现,瞬间引爆了所有火力。
“目标B出现!东北侧!”夜鸮的尖啸划破长空。
铁腕的反应最快,他双手虚合,一股无形的力场瞬间扩张,试图迟滞周叙安的速度。屠夫狂吼着,巨斧拖拽着黑气,如同蛮牛般冲撞而来。其余猎杀者与残存任务者的攻击如同密集的蜂群,从四面八方罩向那道血色身影。
周叙安没有试图突围,他选择了最刚硬、也最消耗的方式——正面迎击!
无数苍白纸刃自他袖中、身周、甚至破损的纸身裂缝中暴射而出,交织成一片狂暴的刃网,硬生生撞上了第一波集火!能量对撞的爆鸣震耳欲聋,纸刃破碎的“咔嚓”声密集如雨。
他精准地判断着每一次攻击的落点,纸刃并非一味格挡,更多的是以攻代守,精准地切入攻击的薄弱环节,或是逼迫敌人回防。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在刀光斧影与能量乱流中穿梭,以一己之力,竟暂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钉死在这片区域。
铁腕眉头紧锁。这不对。按照情报,重伤状态下的周叙安应该优先游走,利用地形和环境消耗,而不是这样近乎自杀式的正面硬撼。他在……拖延?为什么?
就在屠夫一斧劈空,周叙安纸刃转向格挡铁腕力场挤压的瞬间,夜鸮眼中银光暴涨,穿透混乱的能量流,瞬间锁定了远处工坊内那一点微弱但持续的、与周叙安魂息隐隐共鸣的波动!
“目标A未移动!仍在初始能量爆发点!”夜鸮疾呼,“他在里面!”
铁腕眼中冷光一闪,瞬间做出决断:“目标A脱离,优先追击!核心实体交给我牵制!屠夫、夜鸮,带那个叫曾月的女人和她的人,去把污染源给我抓出来!”
命令清晰,冷酷。数名猎杀者立刻调转方向,扑向工坊。屠夫狞笑一声,巨斧抡圆,就要朝工坊破口斩去一道开路的斧芒。
就在这一刻——
“他——你们不能动。”
嘶哑的声音,穿透了能量爆炸的巨响,如同钝刀刮骨,清晰地响在每个追击者耳中,带着不容错辨的指向。
正在全力牵制大批任务者的周叙安,竟然强行分心!数道更加凝实、边缘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纸刃,如同拥有生命般,绕过铁腕的力场封锁,刁钻地射向试图攻击工坊的屠夫和转向的夜鸮!
这极其冒险的分神,让铁腕抓住了破绽。一记无形的力场重拳狠狠砸在周叙安后背,纸片炸裂,一道深刻的凹痕出现,魂气狂泄!
但周叙安身形只是晃了晃,幽绿的火焰在眼中疯狂跳动,死死盯着屠夫和夜鸮的方向,重复道,每个字都像从碎裂的喉咙里挤出:
“我说,不能动。”
铁腕的诧异一闪而逝,随即化为更深的冰冷:“系统指令,清除污染源。你护不住。”
“试试。”周叙安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他不再言语,纸刃风暴再次暴涨,甚至不惜以纸身硬抗部分攻击,也要将试图分兵扑向工坊的每一个人逼退、纠缠住!
这种打破常理、不计代价的“维护”,让铁腕感到棘手,也让远处的温荞宁,通过腕间那根越来越烫的红线,清晰无比地感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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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内,温荞宁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肩头的伤在纠结和紧张下再次渗血。腕间的红线滚烫,一下下脉动着,传递来另一端激烈的魂力消耗、纸身破碎的震颤,以及……那股不顾一切也要将他隔绝在战火之外的决绝。
他能听到外面的指令,听到铁腕的冷酷,听到周叙安那声嘶哑却清晰的“不能动”。
“妈的……”温荞宁低骂一声,不知是骂追兵,骂系统,还是骂那个正在外面拼命的纸人。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和灰尘,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着痛楚、狠劲和某种被逼到绝境反而兴奋起来的笑容。
“他们不是来找‘污染源’吗?”他对着空荡荡的、落满灰尘的工坊自语,声音嘶哑,“老子自己去会会他们。”
蹲他?守他?把他当需要保护的累赘?
温荞宁嗤笑一声,眼中冷光闪烁。他闭上眼,强忍着魂核因系统抹杀倒计时和共生链接双重冲击带来的剧痛,将与老镇的共鸣如同蛛网般小心翼翼地向工坊外蔓延。
或许是他与周叙安的链接加深,老镇的怨气地图竟在他脑海中全部模糊展开。祠堂、街道、纸人……
东南方向,一片格外深沉、混乱、充满了痛苦嘶嚎与金属锈蚀气息的区域显现出来——废弃矿坑,当年矿难死者怨魂的盘踞地,如今是凶魂的巢穴。
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形。
他需要动起来,需要把水搅浑,需要为那个正在外面一打多的笨蛋……分担哪怕一点点压力。
温荞宁深吸一口气,猛地催动体内残存的魂力——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如同点燃烽火般,将自己与周叙安之间那道特殊的、被系统标记为“污染”的魂息链接,主动、剧烈地波动、释放出去!
同时,他咬破早已伤痕累累的指尖,将鲜血涂抹在沿途经过的窗棂、门框、断墙上,如同一条腥甜而显眼的轨迹。
“目标A(温荞宁)脱离核心区域!”夜鸮的尖叫几乎立刻响起,充满了惊疑和兴奋,“魂息波动剧烈!正在向东南方向的废弃矿坑移动!速度很快!”
铁腕战斗中的动作微微一滞,眼神锐利如鹰。周叙安的纸刃风暴也出现了刹那的紊乱,幽绿的火焰猛地投向东南方,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屠夫!夜鸮!带原队那个女的(曾月)和她的人,立刻去追目标A!”铁腕果断调整部署,声音冰冷,“我和剩下的人,全力牵制Boss!”
“是!”屠夫狂吼一声,早已不耐烦与周叙安缠斗,闻言立刻转身,如同重型战车般朝着东南方碾压而去。夜鸮银眸闪烁,锁定了空气中那道新鲜的血腥与魂息轨迹,身形如鬼魅般飘出。
曾月脸色苍白地看了一眼战场中央那道血色身影,咬了咬牙,对身旁仅存的阿飞和老陈低喝:“跟上!”
她知道,自己这些人早已是弃子,但跟着屠夫他们去追温荞宁,或许还有一线……求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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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荞宁在昏暗破败的街巷中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远处战场传来的爆炸与嘶吼,以及身后越来越近的、沉重的脚步声和屠夫粗重的喘息。腕间的红线烫得惊人,仿佛要熔进皮肉,另一端传来的魂力波动混乱而狂暴,显示着周叙安的战况绝对不容乐观。
【警告!任务者0717主动远离击杀目标,违反指令!抹杀倒计时加速!】猩红的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建议立即返回核心实体附近,执行清除指令,将功抵过!】
冰冷的机械音如同跗骨之蛆,试图侵入他的思维,带来一阵阵强制性的晕眩和身体僵直。
“滚……!”温荞宁低吼,狠狠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对系统控制的厌恶如同毒火,烧灼着他的理智。
而在这厌恶的深处,一个更加冰冷、黑暗的念头,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悄然抬起了头:
“如果……如果趁现在,把追兵和周叙安都引到矿坑最深处……利用那里的凶魂和绝地……”
“等他们拼得两败俱伤……”
“我是不是就能……挣脱这根红线?挣脱系统?甚至……得到完整的自由?”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奔涌,激起一种掌控全局的、病态的兴奋。周叙安本就是他的目标。如今机会似乎以另一种方式摆在面前。
可紧接着,腕间红线传来的、那拼命想要将他护在身后的灼热搏动,以及怀中小纸人隐隐散发出的、微弱的温暖,像两根细针,扎进那兴奋的泡沫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莫名的烦躁。
他甩甩头,将这杂念暂时压下,埋头冲向矿坑那如同巨兽张开的、黑暗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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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坑内,光线骤暗。
腐朽的木质支撑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铁锈味和一种更深层的、灵魂腐烂的阴冷气息。温荞宁刚踏入不久,四周黑暗中便亮起了一双双浑浊、痛苦、充满怨恨的眼睛。
被活人气息和温荞宁身上特殊的魂息吸引,盘踞于此的凶魂们苏醒了,发出无声的咆哮,从四面八方涌来!
几乎是同时,屠夫、夜鸮、曾月等人也追了进来。
战斗瞬间爆发,且混乱无比。
凶魂无差别地攻击所有活物,它们力大无穷,形体模糊,疯狂抓挠撕咬。屠夫的战斧对这些灵体有奇效,斧刃上的黑气能撕碎凶魂,但他庞大的身躯也成了最好的靶子。夜鸮不断闪避,银眸急闪,既要锁定在凶魂中穿梭的温荞宁,又要规避攻击。曾月、阿飞、老陈则被迫结阵自保,疲于应对。
温荞宁利用对怨气的敏感和灵活的身形,在嶙峋的乱石和倾倒的矿车后不断穿行,不时用沾血的短刃给追兵制造麻烦,也将更多凶魂引向他们。
但差距太大,他本就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