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
周叙安眼中那点希冀的光,亮到了极致。
然后——
“噗嗤。”
匕首刺入魂核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
温荞宁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柄淬了秘药的短匕。在周叙安因那句“晚安”而彻底失神、卸下所有防备的刹那,他将匕首从背后,精准无比地,刺进了周叙安胸口那道最深的、魂核所在的焦黑孔洞。
匕首尖端从周叙安胸前透出时,带出了一缕暗红近黑的魂气。
时间仿佛静止了。
铁腕的力场巨手停在半空,屠夫的巨斧悬在周叙安后颈三寸处,夜鸮的银光凝滞在魂核裂隙边缘。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温荞宁就着那个近乎拥抱的姿势,缓缓抽出了匕首。
更多的魂气从孔洞中涌出,像生命在飞速流逝。
他松开手,任由周叙安向后踉跄两步,纸身摇晃着,几乎要倒下。
然后,温荞宁转过身,面向铁腕等人,脸上温柔的神色尚未完全褪尽,眼底却已是一片冰封的、猎人般的冷静与漠然。
他甚至还笑了笑,提高声音,确保废墟间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任务完成。”
语气轻松得像刚刚结束一场无关紧要的狩猎。
铁腕瞳孔骤缩。屠夫瞪大了眼睛。夜鸮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温荞宁的目光扫过他们,又扫过更远处——那里,曾月、阿飞、老陈三人正从藏身处走出,脸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周叙安身上。
那个纸人还站着,尽管纸身已经残破不堪,胸口正涌出死亡的魂气,但他依然站着,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被匕首贯穿的孔洞。
光芒从他眼中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的死寂。
温荞宁歪了歪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用最随意的口吻,说出了最诛心的话:
“哦,对了。”
“差点忘了说——”
他的目光在曾月、阿飞、老陈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铁腕身上,笑容灿烂得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谢谢大家,陪我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看着他一点点放下防备,把最脆弱的地方露出来,” 温荞宁轻声叹息,仿佛惋惜:“真是……让人于心不忍呢。”
“不过,” 他语气轻松地耸肩道:“任务就是任务。”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叙安的纸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源于伤口,不是源于魂核的崩解。
而是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他僵硬地、像是挪动已死去的躯体般艰涩地抬起头,看向温荞宁。
那张没有五官的纸面上,此刻裂开了无数细密的纹路,像一张哭泣的脸,又像一面彻底破碎的镜子。
“呵……呵……”
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原来……如此……”
他知道的,从一开始就该知道的。
像他这样的人,从来不该期待什么救赎。
那些温暖、触碰、纠缠、守护,都是他在百年痛苦与孤寂中,飞蛾扑火般幻灭的余烬。
这才是他应得的结局。
温荞宁站在原地,手中还握着那把滴血的匕首。
他看着那个破碎的纸人,看着那双彻底死寂的、不再有光芒的眼窝,那具曾经无比强大、如今却蜷缩颤抖的残破身躯。
腕间的红线烫得惊人。
因一方濒死,它正发出灼烧灵魂的高温,仿佛要将他的皮肤熔穿,痛得他手腕克制不住地痉挛。
温荞宁没有再看周叙安。
他转身,走向铁腕,“我要去坟冢吞噬。”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铁腕皱眉:“坟冢?为什么?”
“那里怨气最深。”温荞宁语速很快,“以他为链接,我可以吸收坟冢内百年亡魂的力量——到时候,我们就能彻底吸收这个副本。”
系统沉默了一瞬。
然后,冰冷的声音响起:【可以。但你必须带任务者进去监督。】
温荞宁勾唇一笑:“我要自己选人。”不等系统回答,他飞快地道:“曾姐、王哥、老陈、阿飞,还有……林木子。”
系统电流滋啦啦闪烁片刻后:【……批准。】
温荞宁笑容更深。
他转身时,不受控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周叙安。
那个纸人还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魂气正从他每一道裂痕中疯狂外泄,像一场无声的雪崩。
他快死了。
温荞宁收回目光,走向密道入口。
“走吧,”他对旧小队的人说,“记得抬上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