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一挣,从他掌心里抽回了手,扭过身去,缠丝镶珠的细辫扫过他胸前,只留一截纤细白皙的后颈对着他。
“这不是疼不疼的问题,我可不想成为难看的泼妇!”
几乎是想都没想,谢辞山从身后圈住她堪堪一握的腰肢,胸膛虚虚贴着她的后背,下颌抵在她发顶,敛着声气儿道:“世间若有这般美貌的泼妇,我倒也认了。”
“又在胡说。”
“我从不说假话。你生气的时候特别好看,像是——”
“像什么?”
谢辞山想到小时候养的一只白狐,被激怒的时候,双耳直直竖起,蓬松尾毛根根炸开,琉璃似的狐瞳寒亮逼人。
那模样,凶恶,但又带着独一份的锐利孤绝的美。
“像一只野狐。”谢辞山想想不对,怕怀中人多心,补充道:“我喜欢狐狸,尤其是漂亮的狐狸。”
杨柳思从男人怀中挣脱,面向他,啐了一口:“都说你不善言辞,我看也未必。油嘴滑舌,比谁都厉害。”
男人重新拉她入怀,上了力道,满身配饰加上他腰间的蹀躞带,实在有点硌:“刚刚谁说诱我上钩的。”
这次,她不再躲开,抱着他的腰,头靠在他挺阔的胸上。
在这无人处,两人长久相拥,感受彼此的心跳与呼吸,灵魂终得短暂的休憩。
万千情话尽是多余,无声相依便是缱绻情深最好的注脚。
二人缠了一阵,手牵手来至一处六角风雨亭内。
在此,杨柳思将过往种种以及前几日的误会都讲给谢辞山。
只是她与段安扮假夫妻一节,她有心藏匿。
毕竟,这事,还得问段安的意思。
她坐在他腿上,面朝亭外,留给他的是寒溪映雪般清绝的侧颜。
谢辞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字不落地听着她的叙说。
他找不到合适的话去抚慰她,亦不愿若先前那般举止浮浪,唯有将她温凉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手掌中,指腹遍遍摩挲凝脂。
另一只手在她单薄后腰,静静贴着,以无声的温存替去浮泛无力的说辞。
“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你觉得会连累我?可如今,你又为何说与我听。”
面对谢辞山的追问,杨柳思并未即刻回答。
许多事情,发生变数,也就一瞬间的事。
从前,她多少是介意自己的身份的。
如今,她愿意敞开心怀,一则他此刻跟着秦王谋事,目标同自己是一致的;二则,外人尚能为八公抱屈,她作为至亲,为何要在心里去否定呢,哪怕一点点的否定大概都是愚蠢可笑的。
长睫轻颤,如蝶翕动,眼底漾着细碎光影。
“先前是我看轻了父亲,对将来未曾抱过期许。可目下,我以为,前路不至一片昏沉,到底尚存微光。”
她将视线从远方收回,看向了他。
目光相触,他幽黑的眸中,独独落满她一人的影子。
“你放心,赴汤蹈火,我都会陪你。”他以最柔的声音许下最重的诺言。
心事述尽,蓦地生出一段欢喜。
她轻轻挣脱他,跳起来,拉着谢辞山的一只手轻摇道:“你放心,我会将我们的事告诉世子。”
她等来的不是男人同样雀跃的回应。
谢辞山自然高兴不出来,眸色深深,似笑非笑反问:“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杨柳思有些不满:“你放心,世子可不是那起小肚鸡肠的人。”
说这话时,杨柳思看谢辞山的眼神颇有深意。
谢辞山故意避开,弯唇嗤笑,反遭杨柳思呛:“心宽如海的胸襟你自然是不懂的。”
谢辞山哭笑不得,很无奈地虚拳击额。
男人笑的时候,眉眼中的锋芒尽数揉碎,硬朗轮廓为柔意所覆,整个人显得纯粹、赤诚。
“哎,你大概不明白。这事吧,再心宽如海的人都忍不了一点。”
“什么哎,你应该称我什么?”
他一愣,脱口而出的是:“柳儿。”随即,尴尬地轻咳一声,眼光瞥向了别处。
她虽是笑着,心里却是酸酸的。
貌似,也就父母生前喊自己柳儿。
柳儿这个小名,多久没人喊过了。
担心谢辞山又见到自己红眼,杨柳思若清风般重新扑入男人的怀中。
双臂缠绕住他脖颈,将整张脸埋在他肩窝。
“你不要说了,我来跟他说。”谢辞山坐着不动,顺势揽住她的腰,指腹来回摩挲她细长的发辫。
他俩几乎黏在一起,他说话时,她能很清楚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你来说?”她觉得好笑。
“自然得我。”
“那如果——”
“没有如果,若他对你不好,我便杀了他。”
“段安可是世子,你眼里可有王法!”
“你就是我的王法,其他的都不是。”隐约,男人又开始不安分。
她虽羞怯,却并不拒绝。
情思纷乱,她心中想着,这事,得赶紧向两边解释清楚。
她实在太爱他,她希望与他在一起,朝朝暮暮,时时刻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