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莫铭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与心疼,“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阴司崩塌,魂火漫天,天地间一片荒芜。傅凌洲身受重伤,体内的魂火摇摇欲熄,随时都可能魂飞魄散。”
“他清楚地知道,只要小欢留在自己身边一天,就永远是上古凶灵和各方邪祟瞄准的靶子,哪怕他拼了命,也未必能护得住。”
“万般无奈之下,傅凌洲做了一个最痛、也最狠的决定,他故意冷着脸,褪去所有温柔,对着小欢恶语相向,说他烦、说他碍眼,说他不过是自己随手从乱葬岗捡来的东西,根本不配待在鬼王殿。”
“说着,他抬手,强行抹去了小欢在阴司的所有记忆,不顾少年的哭喊与哀求,亲手将他推入了轮回道。”
“小欢哭着喊他,死死抓着他的衣袍不放,眼泪直流,眼里满是委屈、不解与不甘,他不明白,那个曾经对他温柔备至的鬼王,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冷漠。”
申莫铭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酸涩,“傅凌洲硬是狠下心,闭上眼,一挥手,将人狠狠推入了轮回。少年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没有了往日的依赖与欢喜,全是恨,是‘原来你从没有真心待我’的绝望,那眼神,成了傅凌洲千年以来,最痛的执念。”
包厢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周明野嘴里的鸡腿早已咽完,脸上的好奇兴奋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动容,他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唏嘘:“所以,他不是不爱,是护不住,是怕连累小欢……”
“是。”
申莫铭重重点头,眼底泛起泪光,“那之后,鬼王守着空荡荡的鬼王殿,一个人打完了所有未结束的仗,平定了阴司与人间的所有祸乱。”
“他明明自己都已是强弩之末,魂火快要熄灭,却还是燃了自己九成的魂骨,那是鬼王最珍贵的东西,堪比性命,只为换小欢九世轮回安稳,不被邪祟侵扰,不被苦难缠身。”
“也从那时起,他心里就落下了一个执念,一定要找到小欢,一定要亲口告诉他,当年的一切都是误会,不是厌弃,不是不爱,是身不由己,是拼尽全力的守护。”
话音落下,空气里静了一瞬。众人脸上皆是惋惜唏嘘,陈时安眼眶一热,险些就要落下泪来,愣是被周衍庭一脚踹的把眼泪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不过,你们以为,他们是死后才相识的吗?其实并不是。”
申莫铭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傅凌洲和小欢,早在生前就认识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世间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分工:驱虫的,叫苗疆蛊师;驱尸的,叫赶尸人;驱野兽的,叫御兽师;驱魂的,叫走阴人;专门驱妖、捉妖的,这类人叫捉妖师。”
“而周振飞的前世小欢,生前就是一位捉妖师,而傅凌洲则是当朝皇子,身份尊贵,深受皇帝器重。”
“等小欢死后,记忆尽失,魂魄懵懵懂懂,不记得生前的任何事,或许是因死于那个心狠手辣的国师;也或许是死于他从小抚养自己长大、视为家人的同门;又或许,是因为他生前被错误的师门观念误导,杀了不少无辜的好妖,心怀愧疚,自杀而亡;才导致死后魂魄无依无靠,忘了所有过往。”
“王爷死后成鬼王后,在阴司找了他的魂魄很久很久,才终于在乱葬岗找到了那个懵懂无措的少年魂,二话不说,就将他接回了地府,悉心温养他的魂魄,想让他慢慢恢复记忆,也想弥补生前未能护他周全的遗憾。”
“可没想到,生前的结局已然悲凉,死后也未能安稳,正好碰上上古凶灵出世,而小欢的魂魄,偏偏是那难得的极阴之魂,成了凶灵的目标。”
他顿了顿,缓缓说起自己与两人的渊源:“其实我和傅凌洲的缘分,也始于他们生前那一世。”
“当年傅凌洲还不是鬼王,只是一位心怀天下的皇子王爷,他外出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无意间撞见一位捉妖师正在捉拿一只小狐狸,那只懵懂无知、浑身红毛的小狐狸,就是我。”
“那时候的我,刚从青丘狐狸洞出来,涉世未深,懵懵懂懂,别说杀人害人,就连伤害一只蚂蚁都舍不得,可那位捉妖师,却认定了所有妖怪都是恶的,非要杀了我不可。就在他的法器快要落在我身上的时候,傅凌洲及时出现,拦住了他。”
申莫铭的眼底满是感激,“王爷极力劝说他,说妖也分好妖坏妖,不能一概而论,不能仅凭‘妖’的身份,就定了我的死罪。”
“捉妖师起初不肯妥协,可看着我浑身颤抖、毫无恶意的模样,又在王爷的再三阻拦与劝说下,终究是软了心,留了我的性命。但他也没有完全放心,一直把我放在身边看守,再三警告我,若是我有半分害人的心思,他便会立马终结我的性命。”
申莫铭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后来,王爷常常陪在捉妖师身边,两人相处日久,日渐生情,便一起游历四方,斩妖除魔、体察民情,我这只红毛小狐狸,就一直陪在他们身边,见证着他们的欢喜与忧愁。”
“而那位捉妖师,就是活着的小欢,也是周振飞的前世。”
申莫铭的语气再度沉了下来,眼底泛起深深的苦涩,“捉妖师的师傅,是当朝国师,可谁也不知道,那位看似道貌岸然的国师,其实是个被情所伤、彻底疯魔的妖孽。”
“他曾经和一只鹿妖相爱,付出了自己的全部和元阳,可直到生米煮成熟饭,他才发现,那只鹿妖竟是男扮女装,跟他共度春宵的,从来都是一个男妖,是个欺骗他感情只为了榨取他元阳增进修为的恶妖。”
“从那以后,他就彻底疯了,恨透了所有妖怪,发誓要与天下妖怪不死不休。他在皇朝设立了捉妖司,培养了一批忠心于他的捉妖师,灌输他们‘妖皆恶类’的观念。”
“他不仅无法接受自己的徒弟不灭妖、还养着我这只狐妖在身边,更无法接受捉妖师跟一个男人相恋,更何况,那个男人还是当朝皇子,是皇帝最看重的继承人。”
“国师心思歹毒,设计陷害傅凌洲和捉妖师,在皇帝面前颠倒黑白、搬弄是非,说捉妖师被妖物迷惑,背叛师门,还迷惑皇子,祸乱朝纲。”
“昏庸的皇帝被谗言蒙蔽,一怒之下,下旨阉割了捉妖师,让他成了半残之身,受尽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