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国 叶府」
“呜哇——”
响亮的啼哭声伴着贺喜,吵吵嚷嚷的在这叶家大院荡开。
襁褓里的婴儿费力睁开眼,却只能看见模糊的色彩和轮廓,世间万物皆浸在濛濛水色中。
四周人影绰绰,耳边的声音也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婴儿努力的叫喊,不甘的蹬了蹬腿,被旁人听到的却也只是咿咿呀呀奶声奶气的啼哭。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是位千金!”
接生婆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小心的抱着孩子捧至一名蓄着短髯的男子身前。
身影巍峨如山,此刻却微微发颤。温热掌心托住后颈,婴儿被稳稳送入另一个陌生怀抱。
衍天眨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瞧着眼前面色泛红的中年男子,心道:看来,这就是自己未来的便宜老爹了。
啼哭渐歇,孩子湿漉漉的睫毛轻颤,忽尔咧嘴笑起来,露出光秃秃的牙床,不好看,但显得格外纯真,因而透出几分可爱来。
那便宜老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模糊的视线里像是呆住了一般。
衍天懒得再瞧,反正也瞧不真切。她小小打了个哈欠,索性闭眼假寐。
新生幼体像具尚未调妥的琴弦,每个音都不在调上,她得尽快完成灵肉融合,实在没有闲心应付这出“慈父戏码”。反正是自己亲手择定的人家,总不至于刚上场便一命呜呼去了。
叶渊望着怀里中十分惬意安睡的小小一团,素来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和缓的笑意。
“赵文,去禀老太太。”他转头对身边的近侍吩咐。
“是。”赵文领命疾步而出。
叶渊以指腹轻触婴孩脸颊,那触感柔软如春絮,这一刻,他自知妻子有孕后一直高悬的心,才稳稳落回原位。
他转身,对一旁候着的管家道,“传令下去,今日阖府上下,各赏一贯。”
“是,老爷。”
满屋仆婢听闻,跪作一片,齐声说着谢老爷恩典,贺老爷喜得千金的漂亮话,一时贺词如潮。
叶渊摆摆手,让他们自行领赏,目光落回床榻。
他将孩子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稳了稳声音,对着躺在床上的女子放低声音说道:“愿愿,辛苦你了,这些年……还是你助我良多。”
女子刚生产完,还很虚弱,额发被汗濡湿,面色苍白如纸。她的指尖轻轻抚摸过婴儿的胎发。孩子还睡着,瞧起来乖巧极了。
她看着尚在襁褓中的幼女,眼中是细碎的微芒,虚弱的声音轻飘飘的,仿若传去云端之外,“老爷欢喜便好,这么多年,也终算是得偿所愿。”
女子闭了闭眼,眼圈有些泛红。她偏过头,纤细的脖颈沾着凌乱的碎发,轻声道:“老爷,我有些乏了。”
叶渊看着女子苍白的脸,温声说:“好生歇着,我先将孩子带过去给母亲掌掌眼,之后就交给我吧。”
“嗯。”
叶渊将孩子交与奶娘,急匆匆地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扉轻合。
女子闭上的眼帘微微颤抖,一滴泪,划过眼尾,悄无声息地没入鬓边青丝,泪与汗混在一起,不见踪迹。
叶家老太太自听到大房诞下女婴的消息便早早在房里徘徊,这位年过半百的叶家主母扔了威仪,独自在房中焦急踱步,若非还有二房三房的儿孙在侧站着,怕是谁都拦不住,要亲自去瞧了。
“娘,您先坐下歇歇吧,大哥定是在往这边赶,想来应是快到了,都盼了这么多年,也不急于这一时。”叶家三房当家叶铭劝慰道。
“老三,你都说母亲盼了这么多年,如今得偿所愿,咱们做小辈的何必拦着这份欢喜。”叶家二房当家叶檐走上前搀着老太太,朝弟弟使了个眼色。
叶铭无法,脸上闪过无奈之色,便也只好一起陪着。
老太太没拒绝老二的搀扶,目光频频望向门外,一生端庄持重的主母难得抛弃了仪态规矩,仅余满腔殷切,没出门去瞧都是她留有的最大礼仪了。
脚步声急。
叶渊方跨入门中欲行礼,便已被老太太截住,“还拘这什么虚礼,快将我孙女抱来!”
“是是是,母亲说的是。”
叶渊忙不迭的赔罪,对身后奶娘使了个眼色。
奶娘会意,将襁褓递了过去。叶渊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颇有些炫耀的意味。
“这孩子出生时哭声嘹亮,但刚到我怀中,葡萄珠子似的眼睛滴溜溜看了我一圈便咯咯笑起来,安稳睡了,走一路都没将她闹醒。”
“阿兄真是好福气。”
叶檐见老太太一门心思都在孩子上,便笑着开口,语调里带着让人挑不出错的调侃与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