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琉破损的经脉在苏烟的高明医术调养下花费大半月时间,终于是恢复了七七八八。期间两人心照不宣地,瞒着,倒也没让旁人瞧出异样来。
夜色朦胧,连星光都带着模糊的光晕,晃荡荡的悬于高天。
叶琉坐在窗下的软榻上,纤手皓腕,执一枚黑子在手中把玩,对着眼前的残局沉思。烛火映着她柔和的眉眼,初夏晚风从微敞的窗棂吹入,拂动她两颊边垂落的碎发。
棋盘上的黑子颓势尽显,白子成包抄之势将其困于一隅,再下也不过是做困兽之斗。
叶琉轻叹,掷子入蛊。
她将棋盘上的黑白二子分别收入两个制作精美的白玉雕龙盒中,恰此时,窗边响起了三声清脆的竹哨音。
一封信笺递入,精准的落在棋盘中央。
叶琉拾起,将信拆开,内里是一张素白纸笺。
她熟练地将纸置于烛火上烘烤了一遍,字迹便一点点浮现而出。
阅罢,叶琉眉头微蹙。
他怎么会去宁城?
“危,翼。”
“属下在。”
屋内凭空出现两名身着黑衣的男子,脸上覆着半边玄铁面具,看不清面容。二人单膝跪地,姿态恭敬。
这是叶琉的专属暗卫。恶魔间中他们三位魔君都会从族中各自遴选出十二人,组成一支自己的暗卫队。
“你们二人现在立即出发前往宁城,去和鬼汇合。小心行踪,勿让旁人察觉。”
“是。”
二人离去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连蚊虫都未曾惊动。
叶琉搭在案上的手轻抬,撑住了额角,轻轻揉了揉。略显稚嫩的面容攀上几分违和的忧色。
宁城……有什么值得他亲自跑一趟的地方?连她在陵都刻意放出的恶魔间踪迹都无暇顾及,莫非……
“衍天。”
一团无形的黑气骤然在房中凝聚,传出常恒那惯常古井无波的声音。
叶琉一怔,望向雾气问到:“大哥今日怎么得闲来我这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嗯,是有一件,近日族中异心者频频活动,似是得了什么指令,行事越发猖獗。我处理了几批太过张扬的,可他们却像是毫不在乎,仍是不安宁。我觉得此事蹊跷,怕与荒天等众脱不了干系,便特来知会你一声。”
黑雾散散聚聚,却又在空中稳当当的悬停。
叶琉不自觉蹙眉,直觉这事与那人有关,却一时毫无头绪,只好按下,斟酌着说道:“此事确实蹊跷,不似荒天平日作风,劳大哥多费神盯着了,不过族中之事大哥向来处理得当,我自是信得过的。不过,另有一事……想拜托大哥帮忙探查。”
“何事?”
“宁城,位于陵国撒甘都护府境内塔尔落部族的主城。我的暗卫查到些信息,我怀疑,荒天最近可能在此地进行活动。”叶琉将心中的猜想说了出来。
“嗯。我会留意。”
常恒淡淡应声,随没什么情绪波动,但叶琉知道,大哥向来言出必行,由此便也放下了心。
说完后,黑雾霎时散去,踪影全无。
叶琉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手掌攥紧又松开,终只是抬眸望向窗外,见一轮圆月高悬,庭中树影斑驳。
倒是月色如水,多事之秋。
几日匆匆而过,转眼便又到了月末。
叶琉来的早些,学堂只零星坐着几人,聚在一处闲谈,声音恰好能让叶琉听见。
“明日宫宴,府上准备得如何了?”
“早备妥了,小公主的生辰宴,岂敢不上心?更何况我还听说,此番圣上要连着新登科的几位进士一并给赏,更得重视。”
“新登科的进士?我记得前月放榜时不是刚赏过吗,怎的这次又赏?”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我听家父提起,先前的官职只是暂为安排,此番宫宴上还要给他们升一升。”
“奇了,这是什么理?”
“这我便不知道了,圣上的心思又怎是你我能揣测的。”
“说的也是,咱们啊,先读出个名堂才是正紧事。”
“此言在理。”
“哎,你说我何时才能像司夫子那般一举中个状元回来?”
“就你?下辈子吧,司夫子岂是你我能比得上的?十五岁的女状元,连圣上都叹其才华,破例给她开了女子可入朝为官的先河。当日金殿独对百官,那场面,谁见了不叹一声天纵之资,英才降世!怎么着,谁给你的自信和司夫子比上了。”
“哎呀,我就这么一说,要真和司夫子比,不如直接让我回炉重造,攒它个千年功德再来。”
……
听着他们越来越跑偏的话题,叶琉静静将书翻了一页,嘴角忍不住衔起一抹笑。
不论哪一世,她都是极聪慧的。便是晦涩难懂如经法道术,经她的脑子一过便能领悟个七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