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叶琉指尖在石桌上轻轻点了点。李潇这话,是说给熙舟听,还是想借着熙舟的口,说给谁听?
苏烟慢条斯理地剔着鱼刺,闻言轻声一笑,“这东风,怕不是要把人吹到风口浪尖上去。”
她将剔好的鱼肉分出一半放入熙舟碗中,目光转向叶琉,“你那‘故人’今日进城,阵仗可不小。百里外禁军开道,礼部侍郎亲迎,人还没进家门就往宫里请。这般抬举,我看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当今陛下看重她。”
叶琉端起茶杯,也不喝,只在手里捧着,氤氲的雾气飘飘散散打在脸上。
“这位陛下,过于锋锐,他急着找各种刀,足够显眼的刀,或是足够锋锐的刀。”
苏烟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用的好,事半功倍;用废了,也不过是折了一把刀。自己养的,用起来还心疼些;别人的,用起来,便连一点心疼都没有了。”
院中一时静默下来,只余春风吹过新叶的沙沙声。
叶琉放下茶杯,瓷杯与石桌相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脆响。她看向苏烟,转了话头,“苏姐姐,那玉佩……你可查出些头绪?”
提到正事,苏烟脸上慵懒的神色收敛了些。她放下筷子,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圆木盒,打开,里面正躺着那枚羊脂玉佩。
熙舟好奇地凑过来,苏烟撇了她一眼,倒也没拦着她。
熙舟一拿到玉,先轻“嘶”了一声,随后像扔垃圾一样把玉佩扔回盒里。
她嘟嘟囔囔的,秀气的鼻头皱起,显得十分嫌弃,“怎么还有圣水啊。”
转头便瞧见苏烟惯常捉弄人的笑,一时又有些气鼓鼓的,“苏烟姐,你故意的!”
“哈,我可没让你碰,是你自己好奇,怎么又怪上我了呀,真是小没良心的。”苏烟挑了挑眉,语调含笑,看得熙舟一下就蔫了。
“咳,苏姐姐,你可查出了这玉的来历?”叶琉轻咳,阻止了话题继续跑偏下去。
“有些头绪。”苏烟收了玩笑,指尖划过翠鸟栩栩如生的羽翼纹路,“这圣水,并非后来沾染,而是在雕刻之初,就融进了玉胚里,这手法,并非一般卫道士能做到,若往前追溯五六百年,我还不会这么说,可如今……”
苏烟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卫道士零落,能做出这种细致玩意的人,据我了解,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叶琉垂眸,看着这块精致的玉佩。她对现今卫道士的了解远不如苏烟全面,既然她如此说,那大概就是这般了,这玉显然也不会是五六百年前的遗物,那现今的这一掌之数中……
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齐珉。
那位叶夫人口中的故人……
“我记得你还说,叶夫人给你玉佩之后便提到了叶家祭祖,你之前祭祖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吗?”苏烟指尖轻点桌面,问道。
“并未,但这次,按叶夫人的意思,祭祖显然会与我以往应对的大有不同。”
叶琉沉吟片刻,又道:“我总觉得……这和我这具身体的年龄有关。”
“十五岁吗,按人间算,是及笄的年龄。”苏烟显然也是想到这点。
“喂,你们两个又在打什么哑谜?”熙舟被晒了半天,不满起来,强行插入了对话。
“没什么,吃饱了?”叶琉不动声色的把玉佩重新系回腰间,转头看着一时也不肯消停的熙舟。
“没吃饱!”
这话显然有些赌气。
“那便再吃些,我这总不会少了你的饭。”叶琉温声哄着。
苏烟似是白了她一眼,起身,拍了拍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开口道:“走了,继续给你和常恒干活去了。”
说完,也不等人回应,自顾自走了出去。
叶琉没讲话,她看了一眼天色。一顿饭,吃到日头渐斜。
熙舟显然也不是真的想继续吃,于是随便糊弄两口就撂了筷,见苏烟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做了一个鬼脸。
叶琉只是笑。
“好了,我吃饱了,今晚你陪我去夜市好不好嘛?”熙舟惯会撒娇。
“今天不行。”
“为什么嘛?今天上巳的夜市可热闹了!”熙舟还想再争取一下,可见叶琉只是冲着她温温和和地笑,一下就泄了气。
熙舟知道,这种表情,便是没商量了。
“哼!好的吧,那我走了,我自己去,不带你逛夜市!”熙舟哼哼唧唧的,随手划拉开一道空间裂隙,又回头对叶琉道:“真走了!”
“嗯,去吧,玩得高兴些。”
于是院子里便彻底安静下来。
她起身,带走了那本未看完的《四海地理志》,院子等会青蒲会来收拾,不用她操心。
可用她操心的,一件至今无甚头绪,令一个,偏要去趟那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