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可的视线模糊了。不知是泪水,还是星光。
“你的第三关,”花火说,“就是站在这里,看着这片星空,对自己说一句话。不是对我说,不是对你的伙伴们说,是对你自己说。”
“说什么?”乐可的声音哽咽。
“说你原谅你自己了。”
乐可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站在穹顶之上,站在满天星辰之下,像一个被剥去所有外壳的孩子,赤裸地面对着自己最深的伤痕。
原谅自己?
那些日日夜夜的自我厌弃,那些无法启齿的羞耻记忆,那个被他锁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触碰的“小变态”——原谅他?
他想起了这些日子的一切。星的大大咧咧却永远挡在他身前,穹的安静陪伴和每一次握紧他的手,三月七的叽叽喳喳和偷偷抹去的眼泪,丹恒不动声色的保护,星期日温和的引导,姬子和□□的关切,还有黑塔那看似随性实则一针见血的教导。
他们都知道。他们都知道他是什么人,经历过什么。但他们没有嫌弃,没有嘲笑,没有把他当成“小变态”。他们只是陪着他,帮助他,让他一点一点站起来。
如果连他们都可以接纳这样的他,为什么他自己不行?
乐可深吸一口气,仰起头,让泪水肆意流淌。他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星空,那些或明或暗、或永恒或短暂的星星,仿佛都在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
“我原谅了。”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碎裂,又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新生。
手腕上的手环突然剧烈震动,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失控。乐可感到那股温热感如同奔腾的江河,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涌出,却没有造成任何不适。它不再是需要压制的野兽,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灵魂的一部分。
他脚下的观测平台,那些年久失修的木质地板缝隙里,竟然钻出了无数细小的嫩芽。绿色的,柔嫩的,在星光照耀下泛着微弱的光芒。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出细小的白色花朵,将整个穹顶点缀成一片小小的空中花园。
乐可看着这一切,没有恐惧,没有羞耻,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哇哦。”花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居然……居然真的做到了?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哭个半小时呢~不错不错,小变态,你让我刮目相看了~”
乐可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穹顶的阴影里,那个红裙少女缓缓走出,这次她没有戴面具,脸上是真实的、带着笑意的表情。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似于……欣赏的情绪。
“第三关,通过。”花火宣布,“而且表现得超乎预期。恭喜你,小变态,今天的游戏,你赢了。”
她走近乐可,在那片突然绽放的花丛中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他:“不过别高兴太早哦~这只是‘期中考试’。后面还有更多好玩的等着你呢~但今天……”她伸手,轻轻拂去乐可脸颊上残留的泪痕,“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去好好休息,陪陪那些担心你的伙伴们。”
她转身,走向穹顶另一侧的出口,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月光和星光交织在她脸上,映出一个真实的、不带恶意的笑容:
“对了,我叫花火。不是‘不纯洁星神’,不是‘那个疯女人’,就是花火。下次见面,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阴影中。
乐可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阴影,又低头看着脚下盛开的花朵,最后抬起头,看向那片依旧璀璨的星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安静流淌的温热,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平静。
然后,他转身,走向楼梯,走向等待他的伙伴们。
楼梯口,穹第一个冲了上来,紧接着是星,是三月七,是丹恒,是星期日。他们看到他安然无恙,看到他脸上未干的泪痕,看到他身后那片奇迹般的花海,都愣住了。
“乐可……”穹轻声唤他。
乐可看着穹那双清澈的眼睛,又看向其他伙伴们关切的目光。他想起花火最后说的那些话,想起那片星空,想起那句“我原谅你了”。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我们回家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