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表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二十七分。

他记得。那晚他做完家教，穿过菜场，走进巷子。然后——

“跟我来。”乐可突然开始奔跑，朝着巷子的深处。

星和穹虽然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巷子很暗，弯弯曲曲，只有远处路灯投下的一点微弱光芒。乐可跑得很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不知道自己跑这么快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什么，只知道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

然后他看到了。

巷子的中段，三个高大的男人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将他堵在墙角。

那个瘦小的身影穿着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背着一个书包，正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三个男人。路灯的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出那双瞪大的、布满恐惧的眼睛。

乐可停住了脚步。

那是他自己。

十七岁的、还没经历过那些事的、干净的、完整的自己。

“小兄弟，有打火机没？哥们借个火。”其中一个男人开口了，声音油腻而轻佻。

“我、我不抽烟……”少年乐可的声音在颤抖，细弱得像风中的蛛丝。

三个男人嬉笑着围上去，把他挤到墙角。

“哥们不要钱。”

“就想找你玩玩。”

一只粗糙的手伸向少年的脸，拍了拍他的脸颊：“长得还挺可爱的。”

乐可看着这一幕，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那些被他压了多年的记忆，那些他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在这一刻全部被撕开，鲜血淋漓。

他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自己，看到了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看到了那件白衬衫在夜色中刺眼的白色。

“不……”他听到自己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然后他冲了出去。

“住手！”

声音在巷子里炸开，带着他从未有过的愤怒和力量。体内的繁育命途能量如同被点燃的火焰，从他身体里喷涌而出，周围的墙壁缝隙里，无数细小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瞬间覆盖了整面墙壁！

那三个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吓得愣住了，下意识地松开手，后退了几步。

乐可挡在少年和自己之间，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

星和穹也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护住他的两侧。星举起球棒，厉声喝道：“不想死的，滚！”

三个男人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实在太过骇人，加上那诡异的藤蔓和两个明显不好惹的同伴，他们骂骂咧咧地退后了几步，然后转身跑进了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

巷子恢复了安静。

乐可站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些藤蔓在墙壁上静静生长，开出细小的白色花朵，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身后，传来一个细小的、颤抖的声音：

“你……你是谁？”

乐可缓缓转过身。

少年乐可蜷缩在墙角，书包掉在地上，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正惊恐又茫然地看着他。

他那么小。那么瘦。白衬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领口因为刚才的拉扯而敞开了几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些男人要对他做什么，不知道这个看似平常的夜晚，会成为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乐可蹲下身，与少年平视。他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湿漉漉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用沙哑的声音说：“我是……来救你的人。”

少年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终于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