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富冈!你在这里啊!”
富冈义勇脑后的黑发微不可察地炸开。
他一动不动,装作没听到,但打招呼的家伙不请自来地拉开了他旁边的椅子。
“你吃鲑鱼炖萝卜吗?真好啊!”炼狱杏寿郎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菜单,很有精神地朝店家喊道,“老板!请给我来三份牛肉盖饭!红薯也来一些吧!”
淹没在热气中的店老板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应该有一个月了吧!”
“……”
“唔呣,难道是三个月吗!说起来上一个任务的鬼带着我在雪山上绕了十几圈,真是让我晕头转向,都记不清时间了!”
“……是一个月。”
“果然你也记得!看来我一开始没说错,太好了!”
“……”好想快点吃完,马上逃出去。
“这次的任务我们也得一起合作呢!等会儿吃完饭一起去找情报里的目击者吧!”
“嗯。”
炼狱单手撑脸,侧着脸看他。
他没再主动接话后,气氛就冷了下来,但富冈对氛围的钝感让他一无所察。
他们的两只鎹鸦靠在一起,停在外面的树上。直到炼狱点的盖饭一份份送到桌上,富冈才若有所思地抬眼看过去。
和他对上视线,炼狱才重新笑起来,直白地问:“富冈和我一起出任务,会觉得不高兴吗?”
富冈义勇两只手都不安地抓握了一下,筷子上夹着的萝卜块差点跟着一歪掉回碗里。
“我没有不高兴。”他皱着眉说,像是不满自己的情绪被误解,“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太好了!”炼狱仿佛没听到他的后半句话,“我之前还担心自己是不是被讨厌了呢,哈哈哈哈哈!”
富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强调到:“我没有讨厌你。”盯着鲑鱼想了会儿,又补充一句,“和你一起战斗的感觉很流畅,我很高兴。”
他嘴上说着高兴,脸上却没什么波动,一直微笑着观察他表情的炼狱却像看懂了什么似的,听完以后才笑着说:“是吗!谢谢!”
他不再追问,合掌后取出筷子,大声说着“美味!”快速消灭起午饭来。
富冈义勇悄悄松了一口气。
集训结束后,他已经和炼狱在休息的藤屋或是任务中相遇了无数次,前几年一年到头见到过的活人数目兴许都还没有和这见面的次数多。而对方只在第一次提起过色击的话题,后来都只是让他摸不着头脑的闲聊。
他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并不讨厌”是真的,“很高兴”也是真的。
经常被搭话很高兴,一直被认真地注视着很安心,和炼狱呆在一起很温暖、很舒服——不管在说着什么话题,只要看到那似乎永远不会熄灭的焰色,他都不会觉得无聊。
但是,觉得“没有必要”也是真的。
因为,会一直试图接近自己的炼狱一定是弄错了。
今天好歹给了他一个准确的答案……应该不会再凑近了吧。富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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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并没有。
“富冈,听说你升上甲级了,恭喜你!一起吃顿饭吧!”这是在蝶屋擦肩而过时的约饭。
——被他试探着求助的胡蝶香奈惠听完眉眼弯弯,语调轻柔地说,既然不讨厌、为什么要思考如何拒绝呢。
至于旁边的胡蝶忍……娇小的剑士露出牙酸的表情,额头冒青筋把他赶出了蝶屋,还给他塞了一本科普色击的队内宣传册。
胡蝶,真是好人啊,两个都是。富冈感叹。
“敬启,富冈,我相信你的实力成为柱只是早晚的事,但能看到你变得越来越强大真是令人高兴。我也得加油才行!”这是鎹鸦雷打不动每周一封送来的书信。
——他在被追问无数次后总算被迫养成了回信的习惯(头一句先反驳自己不会是水柱),要甚至会固执地站在窗口等他的手信。
有时富冈在帮宽三郎理毛时顺手也试着去抚摸它,它也没有拒绝,只是用和炼狱相同的温暖体温来主动蹭他。
炼狱甚至会兴致勃勃地和他讨论各种颜色的不同点。
你最喜欢什么颜色呢?是吗,无所谓吗!我的话,在能看到色彩以后,我喜欢蓝色,第一眼就很喜欢!当然,你的羽织也非常好看,都是非常温柔强大的颜色吧!
富冈对他为什么提到蓝色没有头绪,但对后半句能果断点头赞同。那当然,这可是姐姐和锖兔的颜色。
相对应地来说,炼狱所看到的我身上的羽织,实际上是他们两人的颜色,和我自己并没有关系吧,为什么他的语气听起来却像是在夸赞我呢?
富冈义勇非常困惑。
比吃惊和苦恼多得多的是茫然,他被迫开始思考自己原以为绝对用不上的、同僚相处的常识:这样的距离,真的是普通同僚之间会有的社交距离吗?炼狱对其他人也是这样的吗?真了不起啊。
综合各个方面来说,对炼狱杏寿郎此人的困惑甚至超过了他对彩色世界的不适应。
他刚开始学着去记龟甲纹和姐姐的颜色,刀尖划过的地方流出的血不是深黑而是鲜红,鲑鱼和萝卜之间的颜色居然那么不一样,但是……
终于,某天坐在藤屋的檐下休整时,富冈看着不远处的竹林想了一会儿,再次问出了口。
“炼狱,你到底想干什么?”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能看出他摆冷脸其实只是在思索的炼狱本就在等他发问,听到问题后眨了眨眼。
“唔呣?!”他说,“富冈你不是很清楚吗?”
富冈皱起眉:“不,我不知道。”
炼狱朝他歪歪头,突然指了指富冈身上的羽织:“这是什么颜色?”
“……茜色。”
“我的刀镡呢?”
“红色。”
“外面的草地?”
“绿色。”
“那么,在那次集训前,你眼中的它们都是什么颜色呢?”
富冈紧紧闭上嘴,不说话了。
“你看,你是知道的。”这么没头没脑问了一圈以后,炼狱耐心地说,“在集训之前,我们能看到的都只有黑色和白色。和你相遇后,我才看到了比它们更多、更宝贵的东西。”
集训结束后,炼狱杏寿郎想了很多、也做了很多。
他在任务的间隙回家去见了父亲和千寿郎,虽然仍然没有得到父亲的承认,但头一次认知到原来家族内大家的发色和瞳色都如此相像;他翻看了父亲曾经帮母亲画下的彩色画像,看清了她曾经柔和坚定地注视自己的红眸。
炼狱杏寿郎在绿树间挥刀,看到呼出的白气在朝阳下变成飘渺的米色,其中散开的光芒里似乎也有那人的颜色。
可惜他仍需要在各地奔走杀鬼,没有机会和时间去看书籍和母亲的口中都提到过的蔚蓝色的海。但也许它和那个人的眼睛真的有着相同的颜色。不,也许比海更……
知道他能看到颜色后,炼狱槙寿郎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问他对方是何处的姑娘,得知是鬼杀队的男性同僚后,再次怒不可遏地将他赶出了门。
……只不过,恐怕父亲生气的点并不是富冈的性别,而是同为鬼杀队剑士的、与死亡相伴的身份吧。
死?